若說朱祁鈺最信賴的大臣,非這位現任兵部尚書於謙莫屬。
兩人均於危難之時挺身而出,在外對抗也先,對內肅清王振餘党,重振朝綱。一君一臣,共度了大明開國以來最危急困難的日子。
且於謙為人正直、嚴謹,深得百姓、百官尊敬。
於謙打破這一室的沉默,道「天位已定,寧複有他!」
朱祁鈺目中的怒火緩緩平複。他看眼胡瀠,胡瀠微微頷首,「於尚書所言極是。」
自然是的,成王敗寇,朱祁鎮縱然為帝十四載,如今卻已是第二個宋徽宗無異。朱祁鈺縱然默默無聞十四年,如今卻是力挽狂瀾救大明於危難的景泰帝。
天位已定,寧複有他!
朱祁鈺面色稍霽,沉默半晌,終於答應迎朱祁鎮回朝,著禮部尚書胡瀠安排。
胡瀠接下也先的求和書,幾欲泣淚。他最疼愛的小女兒,可以回家了!
連日來,胡瀠幾乎不眠不休,擬出使的國書、安排出使的禮品、人員。卻出乎意料地,所有呈報給景泰帝的奏折,均石沉大海。
胡瀠猶豫再三,決定不管皇上如何態度,只管將太上皇迎回來!
而朱祁鈺,卻再一次出乎胡瀠意料的,在隊伍臨行前夜,給了批複,不可商議的批複。
他擢升禮部七品官員李實為禮部侍郎,並擬定了一份新的國書給李實。李實看著國書,冷汗直冒。
全文沒有半字提到和談,沒有提迎回太上皇,甚至,國書語氣措辭非常生硬,火藥味十足。與其說是求和的國書,不如說是宣戰的戰書!
李實再看景泰帝擬定的禮單,更是一頭霧水。那點禮品,別說出使他國,就連賞賜大臣要多得多呀。
李實左思右想不得其道,便去問內閣大臣。正巧遇到朱祁鈺貼身的太監興安,便想通過興安套套皇帝的意思。
興安冷哼一聲,睥睨的瞧著這個傻乎乎的李實,留下一句「照著做便是」,便揚長而去。
看著興安的背影,又顛顛手中的國書,李實忽然便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那便,照著做吧。
100 李侍郎北使
胡瀠目送著李實毫無誠意的出使瓦刺的背影,仰天長歎。
就在景泰帝朱祁鈺強把李實派去瓦刺的同時,他還「順應民意」,給了吳成晟應有的官職。大同總兵,替戰死的宋瑛守好大明的邊界重鎮,沒有皇召,永不得回京!
胡瀠對朱祁鈺的皇令諸多不滿。明裏是提拔,實際是變相的流放,在眾多朱祁鈺的眼線下中監視、監督吳成晟,稍有差池,便可治罪。
從前他便知道朱祁鈺不同於他的哥哥朱祁鎮,是個工於心計的王爺。然彼時得他,礙於身份鮮於涉足朝政,只將心思用在些小的方面,比如暗中施壓逼自己將胡瀾嫁給他。
可以對心愛的女子動用心機手段,胡瀠著實不想把女兒放在這樣的人身邊。可偏偏,彼時只能小打小鬧的‧王,如今卻貴為天子,執掌生殺大權……
不同於胡瀠的嗟歎,吳成晟只是對著聖旨淡然一笑,什麼都沒說,向胡瀠、胡夫人辭別過,便飛身趕赴大同。
胡瀠在書房裏拿著當初與朱文‧約定的信物,恍惚了好一陣。老了,真的老了。
再沒辦法如之前那些年一樣,以旁觀者的心態去看朝政,沒辦法不帶個人感情去衡量一切。
如今的胡瀠,在經過喪子之痛後,已萌生了退意。可他卻不能走,瀾兒還沒回來,晟兒也沒有脫險。胡之驥心性野慣了,絕不是為官的材料。
他的老親家,鄺‧贛幀‧
胡瀠閉起眼睛,重重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的事還很多,瀾兒這次,絕不會回來。
如胡瀠所猜測的那樣,李實到達瓦刺後,受到了也先的熱情款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