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29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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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何難,李大人乃朝中重臣,深得皇上信賴,李大人的血肉定能將太上皇的思慮之症根除!」袁彬說著,便亮出了明晃晃的匕首。

李實冷汗直冒,推脫著便要跑,被袁彬一把抓住。「李大人,可是對皇上、太上皇有所不忠?君要臣死,臣且不得不死,一塊小小的皮肉,算得什麼!」

「慢……慢……」李實嚇得幾乎尖叫起來。

他豈會不知這二人擺明了是借機尋仇,可恨那軍醫,為了巴結這二人,也跟著作亂!眼見著袁彬拿著匕首比量哪裏的肉比較多,好下刀,李實腦中一片空白。

「嗯,還是大腿吧,這裏肉多,少個一塊半塊的也瞧不出什麼。李大人回京有馬車代步,也不會勞累。李大人,您說可好?」

李實死命拽住袁彬的手,眼淚也嚇得流了出來。

「李大人,您的忠心日月可鑒,待太上皇病好後,定會向皇上親筆書信一封,表彰您的功勞!」胡瀾冷冷地睥睨著李實,對袁彬道,「動手。」

「嘶」衣褲割裂的聲音下,伴著李實殺豬般的嚎叫。「住手,住手!」他面色慘白,雙目惶恐的看向胡瀾,「是喜寧的主意,他怕也先為了討好皇上殺了他,所以威脅我,都是他,都是喜寧!」

胡瀾冷冽的目光下,李實終於崩潰,嚎啕大哭。「胡尚書跟王尚書屢次上奏請迎太上皇回朝,可皇上執意不肯。這次胡尚書擬定的國書、禮物均被皇上替換掉,微臣也是從七品小吏一日間提拔為侍郎責令出使的。」

「皇上不要太上皇回朝,也先硬要把太上皇塞上車帶走,微臣也很難做。喜寧說有辦法可以兩全,我,我一時糊塗……」

李實說著,忽然目光一閃,看見救星一般大叫著爬了過去「太,太上皇,饒命啊!」

李實的苦嚎令胡瀾跟袁彬都愣住。兩人齊齊順著袁彬爬行的方向看去,朱祁鎮,正面無表情的站在月下。

冷風吹在他單薄的衣衫上,他面色蒼白,眼神是大悲後的空洞。挺拔筆直的身姿,在風中仿佛隨時會隨風飄走一般孤獨無依。

李實爬到他腳下,緊緊抱住他的腿。「太上皇,饒命……」

胡瀾走到朱祁鎮身邊,一腳踢開李實。「太上皇……」她忐忑的喚著他的名字。

朱祁鎮卻恍若未聞,他的目光飄遠,沒有焦距。良久,他自嘲地牽起嘴角,露出心碎的自嘲之笑。「叫我朱祁鎮吧,這裏沒什麼太上皇。我還病著,需要休息,你們小聲些。」

他冷漠的丟下這幾個字,看也不看李實一眼,便拂袖而去。朱祁鎮每走一步,胡瀾都能清楚的聽到自己心底,朱祁鎮心底,固守著不放的,屬於曾經的溫馨,破碎成粉塵,隨著漠北冷冽的寒風,吹向南方家的方向。

曾經的朱祁鎮,那個善良寬容的朱祁鎮,今夜死了。死在李實口中的事實面前,死在漠北的冷風中。

一日之間,袁彬見到了冷酷無情的胡瀾,也見到了哀莫如心死的朱祁鎮。他將滿腔的憤怒化作手中的匕首,准備刺進李實的身上。

卻被胡瀾攔住。「李大人,您的衷心我們都看到了,今夜讓您受驚了,請回房安歇,我們稍後會送酒菜給您壓驚。」

她向袁彬使了使顏色,袁彬會意,咬著牙將李實拎起,拖回了營帳。

「三小姐,下面要怎麼辦?」袁彬返回問道。

胡瀾清冷的眼眸看向喜寧的房間,「走吧,替太上皇拿藥去。」

一聲聲淒厲的叫喊刺破濃黑的夜,伯顏帖木兒循聲趕來時,看到胡瀾昂著頭,目中散著刺骨的暴戾,她手捧托盤,托盤中正是淋漓的血肉。

「瀾兒,你……」伯顏帖木兒被這樣的胡瀾驚住。

「這是給太上皇服藥的藥引,請王爺讓開。」

伯顏帖木兒把托盤打翻,憤怒的瞪著胡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胡瀾冷笑著回瞪向伯顏帖木兒,「王爺以為呢?眼看著自己的大哥死在自己懷裏,自己心愛的人遇險幾乎喪命,在這該死的漠北淪為階下囚,受太監的氣!」

「連曾經的皇帝都被這些年佞小人隨意欺辱,曾經的青梅竹馬搖身一變,成為冷血的帝王……王爺,您難道以為經曆過這些,胡瀾還會是那個只會彈琴作詩的無知少女嗎!」

她舉起雙手沾滿鮮血的手,譏諷的笑著,「這雙手,早已經沾滿鮮血,自己親人的,瓦刺人的。又是誰把胡瀾逼成這樣子的呢!」

伯顏帖木兒踉蹌地後退幾步。他看著冷風中胡瀾的碎發隨風飄著,她白皙的面容此刻因為精神的崩潰沒了往日的端莊,慘白的臉色映著紅紅的唇瓣,看上去有些近乎妖異的美。

這美,讓伯顏帖木兒心疼,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