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30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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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安慰,卻發現自己壓根沒有立場講任何話。因為,把她逼到這個地步的,是自己。

「讓開!」胡瀾大聲喝斥著伯顏帖木兒,她俯身撿起血肉,重新放在托盤上,昂首離開。

伯顏帖木兒眼睜睜看著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閉起眼睛,忽然覺得累了。

梳洗好的胡瀾,又一次幹淨整齊的,帶著禮貌謙和的笑容,站在了李實面前。她將一盤熱騰騰的烤肉擺在李實跟前,又拿出酒將酒杯斟滿。

「漠北貧瘠,沒有菜肴點心,只找到這份烤肉,給大人壓驚。」

李實哆哆嗦嗦看著笑容陰騭的胡瀾,沒有動作。「大人不信胡瀾,怕杯中有毒?」她挑著娥眉,犀利的目色緊逼著李實。

李實無奈,拿起刀割下片肉吃下,覺得味道有些怪異,又喝了杯酒。

氣氛尷尬冷清。

「喜寧……被你們殺了?」他早已聽到喜寧的哀嚎,膽怯的問。

胡瀾笑著沒有作聲,拿起餐刀,將烤肉片好,呈給李實。「李大人受驚了,吃些烤肉壓驚吧。」

「他……死有餘辜!」李實顫抖著手接下烤肉,塞進嘴裏。

「李大人錯了呢,喜寧是大明的叛徒,應受千刀萬剮淩遲之刑,我一弱女子,如何能對他怎麼樣。」

李實錯愕的看著胡瀾,唯唯諾諾道,「那,方才……」

「方才的叫聲是嗎,哎,不是為了給太上皇取藥因嗎,您是皇上派來的重臣,自然不方便。只好委屈那奴才了。」

李實一口噎住,這女人,真的動手了!他驚懼的眼神投向胡瀾,這哪是傳說中溫婉如玉的京中二喬,漠北這地方,太可怕,太磨人心性!李實想著,一定要走,明日就走!

「不過太上皇的病用不了那麼多的肉,我看丟了可惜,就順便烤了,給李大人做宵夜。李大人,味道可好?」

「……!」

李實一愣,反應過胡瀾指的「宵夜」是什麼,立刻吐了出來。

胡瀾大笑著拍著李實的肩膀,「李大人,回去告訴朱祁鈺,不論他打的什麼主意,胡瀾都舍命奉陪!」

漠北的夜,清冷蕭瑟。朱祁鎮在房中清楚地聽到喜寧聲聲哀嚎,他煩躁地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那些困擾他的問題都甩走。

伯顏帖木兒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朱祁鎮,睡了嗎?」

兩人在應著冷冽的風,盤坐在火堆前,一杯杯喝著酒。

「祁鎮兄,我這樣叫你可好?」伯顏帖木兒打破沉默。

朱祁鎮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你說,為人君者,如何才算是仁,才算明君?」

朱祁鎮沒料到大半夜伯顏帖木兒竟跑來問自己這些,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為君者,仁與暴,皆在一念間。從前我太軟弱,單純地以為寬容、放縱便是仁。結果釀成大禍,害死幾十萬大明子民。我所認為的仁,其實便是暴。」

伯顏帖木兒點頭,將他杯中斟滿酒,朱祁鎮仰首一飲而盡。「我總想學成祖,人都說,成祖皇帝起兵造反,逼死建文帝,篡位弑君,殺了無數忠於建文帝的文武大臣。他是暴君不假,可他也給了明朝百姓前所未有的安定。」

「可見仁與暴,不是手段,而是結果。若國泰民安,些許的暴力可以換來平和,便是仁;若婦人之仁,禍害百姓,便是暴。」

伯顏帖木兒贊許地看向朱祁鎮,叫了聲「好!」,今夜他眼看著胡瀾在壓力下爆發出駭人的凶殘,心底總滋味萬千。

殺人、流血,在他看來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蒙古兒女,個個驍勇善戰,如胡瀾這般有點小脾氣的女人,在漢人眼中是驕縱,而在蒙古人眼中,已是難得的溫婉。

他不在意她會不會動手殺人,只在意她是否還有平和安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