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35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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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李實的回朝,也先在大同城下「放人回朝」的諷刺,將太上皇迎回朝的議案,又一次點燃了紛亂的朝綱。

胡瀠、王直紛紛上書,要求重新派使節出使瓦刺迎回太上皇。

朱祁鈺冷眼看著胡瀠,眼神陰鷙。

朱棣登基後,將失蹤的建文帝以「自焚」之命判死,同時暗殺了建文帝的大兒子朱文奎,將其年僅兩歲的小兒子朱文‧秘密囚禁於中都廣安宮。

他深邃清冷的眼睛死死盯著胡瀠,雙拳緊握。胡瀠啊胡瀠,你是瀾兒的父親,是五朝重臣,所以我一直對你隱忍至今。可是胡瀠,你可知,你這一輩子,給了我多少麻煩,多少心痛?!

朱祁鈺一如既往的沒有正面回複大臣們對迎太上皇回朝的議題,而是散朝後單獨留下了胡瀠。

胡瀠怎會沒有察覺朱祁鈺的恨意,不過他已經這把年紀,又連失長子、兒媳,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如今勉強仍在朝中,不外是為了女兒、晟兒。

他隨著朱祁鈺的背影,透過窗外,隱約看到有幾枝紅梅獨立於風雪中,疏影橫斜。對女兒的思念忽然湧上心頭。京中的梅花已經盛開,瀾兒,你在漠北,可看到的梅花,可聞得見暗香?

「胡大人,當年朕對瀾兒鐘情,你卻百般阻攔,如今可有後悔?」朱祁鈺看著窗外清冷的冬,想起與胡瀾在郊外最後一次賞梅時的情景,一時有些悵然。

「皇上……」

方才朝中針鋒相對的兩人,此刻因著同一個女子,因著對她的愛,皆面有戚色,沉默相對。這沉默,悄無聲息的化解了一場牽涉生死的陰謀。

朱祁鈺回身,看了胡瀠很久。他方才已經動了殺意,胡瀠縱然老道,從不涉足敏感的權勢之爭,不貪財,不徇私,但倘若他真的要動胡瀠,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呢!

他歎口氣,揮了揮手,令胡瀠退下。

不多會,便見汪敏噙著笑意將新折的梅花插在瓶中,擺在自己眼前。「皇上,禦花園的梅花開得很美,可臣妾還是偏愛與皇上在王府時,去郊外看到的那些野梅。」

朱祁鈺看眼汪敏,她如今是坤寧宮的主人,母儀天下,卻在獨處時,依舊是當年王府的王妃。他輕輕抓住汪敏的手,將她攬在懷中,貪婪的呼吸著她身上不曾沾染權謀政治的氣息。

汪敏似了解到朱祁鈺的苦楚,溫柔的反手抱著他,沉默了很久。她自錢太後處過來,前陣子錢太後為了太上皇哭瞎了眼睛,夜裏看不清,在高處摔下來,摔傷了腿。

今天太醫說,錢太後的腿今後會留下殘疾,她過去瞧了瞧。曾經風華正茂的美人,如今面黃肌瘦,骨瘦如柴。一條斷腿,一只瞎眼,心心念念的只是夫君在漠北吃的還好嗎,衣服夠不夠穿,何時,才能回朝團聚。

她不忍,便折了梅花,想借著胡瀾勸皇上迎太上皇回朝。

「皇上……」

汪敏猶豫著,剛開口,便被朱祁鈺打斷。

「小敏,我們說好的,後宮中,不談前朝。」

他看著汪敏欲語還休的樣子,輕輕笑著吻上她的唇。「以吻封緘,小敏,你若也參與到那些前朝的事,朕就廢了你,信嗎?」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帶著三分玩笑,七分警告。汪敏到了嘴邊的話,被他硬逼著咽了回去。

窗外,隱約又飄起了雪花,景泰元年的第一場雪,也是這個春天的最後一場雪。屋內的兩人,輕笑著呢喃,卻在彼此心底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

漠北,也飄著雪花。

也先自大同帶回的衣食,對寒冬中的瓦刺百姓、士兵來講,無異於雪中送炭,卻是杯水車薪。也先蹙著眉頭思考著如何在多弄些過冬的東西。

大同不成了,宣府……楊洪那個老東西,死活不開城門,他幾次把朱祁鎮押在城下,讓朱祁鎮叫門,楊洪都死活不開。

他不怕硬拼,就怕這樣的不理不睬。明朝的火器加上固若金湯的城牆,漠北的鐵騎再勇猛,也是人身肉做的,不能為了過冬而做無謂的犧牲。

他煩惱地揉著眉心,一籌莫展。

另一廂,胡瀾在吳成晟托也先帶來的桂花糕中,發現了一個字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