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宣府,殺喜寧。」
是吳成晟的筆跡沒錯!自暖玉樓的事之後,她便與吳成晟約定了另一套只有彼此認識的筆跡,在緊急時刻聯絡時使用。
她心底一驚,將字條仍在火堆裏燒了。轉身拿起給朱祁鎮改好的貼身棉衣,走了出去。
袁彬跟朱祁鎮都在。她向兩人傳遞了吳成晟的消息,朱祁鎮聽後皺著眉沉思了很久。
殺喜寧,是所有人的願望。可是如今他在也先帳下,要殺他,談何容易!而吳成晟說的到宣府……
電光火石間,朱祁鎮已經有了算計。他負手在房內踱來踱去,良久,終於立定了身子,眼中是令胡瀾隱隱驚異地沉著與決然。
三日後,重派使臣去明朝,商議送明朝太上皇回朝之事,提上了也先的議程。伯顏帖木兒跟也先都知道,明朝的景泰帝不想迎太上皇回朝,也不會送財物來瓦刺。
但瓦刺太需要明朝的物品。土木堡之變前,瓦刺的衣食用品主要靠與明朝的邊市貿易獲得。同時,瓦刺每年向明朝貢馬,換取明朝賞賜。這些年安寧,令瓦刺的百姓也豐衣足食,蒙古草原空前的安定。
這樣的安定,才能讓也先坐在大可汗的位子上安枕無憂。而隨著土木堡一戰,邊市貿易關閉,明朝與瓦刺兵戎相見。耗損的,不僅僅是明朝的國力,還有瓦刺的民生。
遊牧民族的戰爭成本太高,也先已經隱約可見貧瘠下暗湧的反潮。送朱祁鎮回國,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只是已經派去好幾撥人去明朝和談,卻一次次無功而返。也先急躁地需要一個結果,而朱祁鎮與伯顏帖木兒,等的也是這個結果。
於是,伯顏帖木兒順利成章的提出「派喜寧去和談。」
「喜寧?!」也先捋著胡子,不可置信。
這個叛國的太監,能做什麼好事!他當初能為活命被判明朝,如今就能為保命被判瓦刺!把他送去明朝,不是找死是什麼!
也先不同意。伯顏帖木兒卻耐心的將用意說給也先。
正因為喜寧的不忠誠,才能證明瓦刺確實有誠意與明朝修好。沒有人會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只有喜寧,才能引起明朝的重視。用一個喜寧換取草原的安定,值不值呢?
也先思量片刻,點了點頭。
當日,喜寧出使明朝,和談送還明朝太上皇的命令一下,喜寧只感覺五雷轟頂,險些昏過去。
吳成晟彼時的話言猶在耳,「我最大的短處是縱然胡瀾。為她,我可以血洗暖玉樓,你說,會不會為她宰了你這個叛國的太監?」
他哆嗦著看向前來到喜的胡瀾,面如死灰。
「恭喜喜寧公公,如今公公式我們這些人裏第一個回朝的呢,真是羨慕人。」胡瀾眼中噙著露骨的殺意,「不知到了大同,吳將軍會不會想起公公彼時的好處,款待故人呢?」
喜寧一個哆嗦,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狀。胡瀾在喜寧的驚嚇中笑盈盈的離開,留下喜寧跌坐在地上發抖。不能去大同,如何也不能去大同!
於是使臣喜寧,不惜冒險去離京城更近的宣府,也要繞開大同。卻不知等待他的,是吳成晟布下的天羅地網,以及大明子民的屠刀。
喜寧一行至宣府城外荒野時,遇到伏擊。明朝士兵鳴槍示威,喜寧的蒙古隨行四散而逃。喜寧被擒,有明朝隨從在宣府官兵到來的一刻死死抱住喜寧的腿,大喊著「叛國賊喜寧在此!」
楊洪將二人押入大牢,在打呼「叛國賊喜寧」的侍從衣內,發現太上皇親筆所書的喜寧罪責,俱數喜寧通敵叛國的事實,條條死罪。
消息傳到京城,朱祁鈺勃然大怒,判喜寧淩遲之刑。
整整三天,千刀萬剮。喜寧在一聲聲蝕骨的疼痛呼喊中,在明朝百姓的唾罵中,在朱祁鎮遠眺的微笑中,退出了曆史的舞台。
胡瀾跟袁彬遠望著獨立在風中的朱祁鎮,相顧無言。曾經的那個君子到近乎荒唐的天真的朱祁鎮,真的死了。
現在的這個人,是明朝的太上皇,是在漠北的寒風中煥然新生的朱祁鎮。權謀於他,已是秤砣相依。
朱祁鈺在禦書房內,看著窗外漸露新綠的草地,歎息著皺起了眉。他不甘不願的,終於在胡瀠請求迎太上皇回京的奏折上,用朱砂寫下了批示,「著禮部擬定迎太上皇回朝」。
104 巧舌如簧
朱祁鈺的無奈,他的貼身太監興安全看在眼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