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38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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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詭異的笑著,雙目流著精光掃過面面相覷的瓦刺眾人,落在有些驚訝的也先身上。「可汗難道沒有察覺嗎,我朝的探子時常半夜在可汗軍中刺探,所以大同才會早就知道了可汗領兵去大同的動向,提前做了防備。」

瓦刺營中一片嘩然。眾人面面相覷,也先想起當日大同城下火光照天的情景,不由得暗道一聲,原來如此!

「當然,這些都沒什麼用啦,我們兩國交好,不談戰事。」楊善話鋒一轉,又是一派清朗的面色。

也先暗自捏一把汗,上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吳成晟已讓他險些喪命;北京保衛戰中,近乎空城的京城,竟冒出一個於謙,帶領一堆雜牌軍硬是將自己打回了漠北……

他不由得不相信楊善的話,明朝之大,無其不有。而土木堡一戰,他大勝中,拜王振的無知所賜多少,他還是有數的。

也先尷尬的笑著,拋出第二個令人尷尬萬分的問題。

「楊大人,土木堡之戰,確實是明朝欺人太甚!我們進貢的馬,被你們毫無道理的消減馬價,你們賣給我們的布帛多是劣質的次品,我們派去的使者都被你們皇帝扣留有去無回,甚至你們還無禮地減去給我們的賞賜,拒絕我瓦刺和親的請求……」

也先每說一個問題,楊善額上便冒出一個顆冷汗。待也先將所有的問題說完,楊善面色如常的臉上,已悄然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不由得苦笑,這個也先,真不愧是惡人先告狀,奸人中的小人啊!

怎奈何,如此奸人,卻以四萬人橫掃大明二十萬精兵,俘虜了他們的太上皇!楊善微笑著,腦中飛速過著這些問題的答案,一個,又一個……終於,他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

「可汗,您不要生氣。這都是誤會呀!您說我朝消減馬價,哎,其實可汗您有所不知,明朝雖說富裕,卻也是相對而言。您進貢的馬匹數量實在太多,我們買不起,又不好要您把馬再帶回去,只得略微降降馬價。」

「布帛劣質,其實我們也很生氣,皇上發現這個問題後,已經嚴辦了主管的官員。您也清楚,林子大了,難免有害群之馬,就好像您送來的馬匹,難免有個病死的一樣。」

「使者被扣留,也是同樣的道理。兩三千人,可汗您難免管教不到,有人犯了錯誤,又怕您秉公執法,丟了瓦刺的顏面,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就私自逃跑了,何來扣留一說?」

「消減賞賜的事情,就更是誤會了。我們的賞賜是根據人頭算的,經屢次核對,絕對無誤,可汗不妨將遣使的名單與我朝賞賜再仔細比對,看是否有誤差。」

「至於和親嘛……」他看著也先身邊的伯顏帖木兒,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出行前,胡瀠特意跟他叮囑,胡瀾在漠北,得伯顏帖木兒照拂,太上皇與伯顏帖木兒交情匪淺,必要時可向他求助……

「我朝胡尚書家的三小姐畢竟不是公主,未受過正統的皇室教育,難免嫁與可汗後會諸多方面會令可汗為難。我朝太上皇彼時是好意,哪知可汗如此鐘情……」

「咳咳,哎,不過,聽聞胡家三小姐也在漠北,不知可汗與她相處如何?若確實彼此有意,微臣這就稟明太上皇,即刻為可汗主婚,可好?」

伯顏帖木兒冷眼看著這個巧舌如簧的楊善,木這張臉走了出去。也先尷尬不已,又不能說楊善說的不對,只得幹笑兩聲,敷衍過去。

他拿起國書,細細讀完後,方才壓下去的怒火複又冒了起來。不同於上次的挑戰書,這封國書客套禮貌的多了,卻漫天胡扯,唯獨不提迎朱祁鎮回朝之事。

也先憤憤的瞪著楊善,質問他來瓦刺究竟是何目的。

是何目的?這個答案,楊善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他面色沉著地微笑著,「是啊,可汗,您可想過,吾皇為何不提迎太上皇回朝?」

「……?!」

這個楊善,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也先不明就裏,被他的反問給問住了。

楊善卻一臉歎息的樣子,遺憾他始終不能理解景泰帝的苦心。「可汗,您可想過,若提了,是什麼?是您奉吾皇之命送回太上皇!我兩國素來友好,可汗您又是叱吒蒙古的一代梟雄,奉吾皇之命行事……」

也先似乎捉住些什麼,恍然沉思。楊善竊喜,繼續道「可汗,那您便是我明朝屬國,您……也是吾皇的屬臣呀!而若您主動送太上皇回朝,可汗,您可曾想,這又是怎樣的光景呢?」

也先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臉惋惜錯愕的楊善,瞬間感覺沉悶已久的陰霾一掃而空,喜,大喜!這便是也先此刻的感覺。

他大笑著拍著楊善的肩膀,為這位明朝來使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宴席。

105 回朝

楊善走前,除了胡瀠,誰也不曾料到這個六十多歲的老翁,竟會憑一張口舌,完成如此不可能的任務。甚至朱祁鎮自己,眼看著也先滿面春風的嚷著與大明友好和睦,也覺得匪夷所思。

真的,可以回家了?!

楊善在朱祁鎮帳內恭敬的行了叩拜之禮,微微笑眯了眼睛。「太上皇,微臣來接您回去了。」

回家,土木堡之戰後,在漠北近一年的時間裏,朱祁鎮無數次夢回到家裏,錢皇後正在燈下等他,孫太後淚眼婆娑的站在門口遙望著遲歸的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