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42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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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鎮奔向發妻身邊,緊緊抱住了她。

「錢兒,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他擁著她,如同迷途的孩子找到了親人般,泣不成聲。

錢兒哽咽著回抱著朱祁鎮,兩人緊緊擁在一起,再也不能分開。

良久,朱祁鎮松開她,細細看著他的結發妻子。憔悴,蒼老,骨瘦如柴,僅僅一年,便全然沒了彼時雍容的風情。朱祁鎮心疼的撫著她的面頰,卻忽然心中一窒,不敢相信地顫抖著雙手撫上她的眼睛。

「錢兒,你的眼睛……!」他緊蹙著眉頭又俯身看向錢兒群擺下腿,方才她是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難道……

錢兒輕笑著搖了搖頭,拉起蹲在她裙擺下的夫君,語調沒有絲毫的難過遺憾,而是無比慶幸的感慨著撒嬌般的緊緊環住他的腰,頭抵靠在他胸前,「你走了,我的一只眼睛就哭瞎了,腿也摔斷了。所以,朱哥哥,再也不要離開錢兒了,好不好?」

好,如何不好!得妻若斯,三生有幸!

朱祁鎮抱起他的錢兒,大笑著走進被黑布封住窗欞,墳墓一般的房間。囚禁如何,淩辱又怎樣,有妻子的地方,就是家!

107 沉醉不知歸路

闊別一年,親自感受著兄長的生命流逝在懷裏的胡瀾,在朱祁鎮離開後,一絲不苟的跪在胡瀠面前,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胡瀠顫抖著雙手強忍著淚水拉起在漠北受盡苦寒風霜的女兒,不舍的看了又看。

回家的路上,父女倆在馬車內一個殷切的問候,一個吞吐猶豫的回答。胡瀾心底的迷惑恐懼越來越濃,她不再單純,卻依然澄清的眼眸閃爍著驚慌,「爹,家裏,是出事了嗎?」

胡瀠垂目不語,所有的一切,都在胡瀾親自跨進家門時,有了分曉。

娘、二哥、如今已成為二嫂的箐兒、博兒都在,獨不見大哥決意赴死前心心念念的鄺芷堯。胡瀾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上。胡之驥急急扶住她,卻避開她灼灼的眼睛。

「大嫂,小侄女,在哪?」

祠堂中,新做的兩個排位與胡之灝的名字緊挨著。白燭、香爐,未撤掉的縞素,昭示著這個昔日幸福的令人羨慕嫉妒的家庭,如今人亡的事實。

胡瀾跪在三個牌位前,哭到再流不出一滴淚水。

大哥,嫂嫂,你們在天上終於可以團聚。可瀾兒,真的想念你們!

太上皇已經回朝。他在漠北跟伯顏帖木兒成了莫逆之交,沒有受太多苦,瀾兒一直在他身邊盡心服侍他,替大哥守著他。大哥,你可以放心了。

嫂嫂,你可還怪太上皇害死了鄺尚書跟大哥?其實他只是太年輕,聽信了奸臣的讒言。罪魁禍首王振已經死了,萬箭穿心,被樊忠打爛頭顱死的。太上皇,也在日日自責,你就原諒他,好不好?

大哥,嫂嫂,瀾兒已經跟晟哥哥在漠北結了發。雖然還沒有拜堂,但瀾兒已經是他的妻子,等過陣子,別了爹娘,瀾兒就去大同找他。你們在天有靈,保佑瀾兒與晟哥哥跟你們一樣恩愛可好?

她就這樣跪在祠堂裏,絮絮叨叨跟兄嫂講了一日一夜的話,訴了一日一夜的衷腸。

翌日,憔悴的胡瀾自祠堂由箐兒扶著出來,胡瀾細細看著開了臉,終得與愛人相伴的二嫂,回家後第一次由衷的笑了。

箐兒怕她身子吃不消讓她睡會,她卻執意不肯,仿佛要補回失去的時間一樣,強拉著如今的二嫂,如從前一樣在房間裏關上門,悄悄說著閨房裏的秘密。

「箐兒,不,二嫂,娘跟爹,怎麼答應你們婚事的?」胡瀾擁著被子靠在箐兒身上,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情緒、身體緩緩舒展開。

箐兒淡然笑著,眉眼間有曾屬於鄺芷堯的嬌赧之色,令胡瀾一時有些恍惚,眼底泛出淡淡的水霧。

「大少奶奶去後,娘……」箐兒朝胡瀾眨眨眼,繼續著「娘一下就病了,我跟你二哥一直侍奉在娘身邊。操辦葬禮、照顧爹娘、博兒、打點府裏的一切。後來娘好了,就說等有了小姐跟吳將軍平安的消息,便讓我們成親。」

她回憶那段艱難的日子,眼中也有隱隱的淚光,「小姐,那段時間,真的很難熬。博兒每天都要娘,問爹什麼時候回來。我看著那麼小的孩子哭成那樣子,真的險些也撐不過去……」

胡瀾拍拍箐兒的肩,抱住了她。「二嫂,謝謝你為胡家做的一切。」

箐兒搖搖頭,像出嫁前那樣撇著嘴,「謝什麼,我也是胡家的媳婦了,應該的。」兩人這才又有了笑意,「後來吳將軍帶回了小姐你的書信,知道你平安,夫人就……」

胡瀾點著頭,無限依賴的靠在箐兒身上,聽她熟悉的聲音有條不紊地說著這一年來家裏的事情,就著安神香的香氣,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箐兒見她睡熟了,便輕輕放她在枕上,看著她瘦削的面頰,忍不住擦了擦淚水。回來就好,可回來,又真的就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