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哀家真心向你道聲謝。謝謝你在漠北辛苦照顧祁鎮,也謝謝你肯為了他搭上了你跟皇上的情分。」
胡瀾立刻屈膝,被孫太後攔住。「太後,臣女並沒有做什麼。」
孫太後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安慰疼愛的笑。「好孩子,陪哀家說說話。在這宮裏,哀家越來越寂寞了。」
一杯清茶,幾塊香酥的點心,孫太後屏退了左右,只與胡瀾二人在清涼的房間內,相識而坐。
胡瀾在孫太後的詢問下講了很多,從漠北的天氣,到衣食,到與伯顏帖木兒、也先等人的相處,甚至漠北掀起的那股「朱祁鎮」風暴,胡瀾都一一向孫太後細細說著,孫太後屢屢在胡瀾繪聲繪色的描述中閃亮著雙眸,似乎可以從這些話裏,看到兒子彼時的一舉一動。
當然,胡瀾隱去了那些困苦、不得已,孫太後明白,卻也未曾追問。直到胡瀾講完回朝的事情,她才呷一口茶,輕聲道出了心底的話。
「瀾兒,哀家真心喜歡你,所以跟你叮囑一句,祁鎮的事情,再不要向皇上提起。」
「……?!」胡瀾莫名,她疑惑不解的看向孫太後,不懂她的意思。
孫太後微微歎氣,「你是好孩子,對祁鎮的忠心哀家都看在眼裏。可現在,皇上心裏容不下他,任何人對祁鎮的關心,都會反過來害了他,害了自己。你可明白?」
見胡瀾沉思不語,孫太後眼中流露出無奈的神色。「哀家是祁鎮的母妃,自然比任何人都期望他好。但皇上的心魔太重,哀家跟他母妃勸了又權都不得其道,你與皇上本就關系尷尬,又何必再去冒險。」
「皇權的誘惑,太大。皇上多年隱忍,徘徊在權利之外,如今一朝得勢,勢必不能容他人在臥榻之側酣睡。何況同為兄弟,祁鎮自幼長在先帝身側,尊貴無比,而皇上卻礙著身份居於宮外……」
她不禁歎著氣,思緒飄搖到很久之前,宣宗朱瞻基還在的時候,以及駕崩前的情景。
「瀾兒,聽哀家一句,別再與皇上提祁鎮的事了。哀家能幫你一次,幫不了你第二次。」
孫太後面色凝重,胡瀾明白今日能安然脫身,皆是朱祁鈺看在孫太後的面子上。她想起方才朱祁鈺盛怒的樣子,那樣的朱祁鈺她從沒見過。如今的他,再不是當年的‧王,而是真正的,明朝天子。
胡瀾鄭重點了點頭,不論如何,要救人,必要先自保。
只是「自保」,於目前的胡瀾來講,已經由不得她。
朱祁鈺蹙著眉頭看完密報,長久沉默不語。
興安忐忑的猜測著主子的心思,偷瞟了眼密報,「伯顏帖木兒」幾個字,令他後背發涼,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茶涼了。」興安小心提醒著朱祁鈺,試探他的情緒。
朱祁鈺置若罔聞,雙眸緊緊盯著密函。良久,他看向興安,憤怒的目光中有隱隱的哀痛。「興安,我對她,真的連個蠻夷都不如嗎?她竟親手給他繡了繡囊!」
茶杯摔碎在地上,興安緊張地跪在朱祁鈺身前。「吳成晟、朱祁鎮、伯顏帖木兒,她對他們如此重情重義,那我呢?那麼些年的全心全意,她當我是什麼?!」
興安明白,主子這次真的發怒了。自登基後,他第一次用「我」這個字,第一次如此彷徨。
「陛下息怒,三小姐的為人您最清楚,她不過是同情可憐他們,倘若陛下有難,三小姐也一定會不遺餘力相助陛下……」
話未說完,興安便被朱祁鈺盛怒下推倒的奏折打斷。「朕有難?!朕此生再不會有難!朕已經是天子,有能力要她,護著她!可為什麼她卻偏偏要去吃苦!」
「興安!」
朱祁鈺頓足,目光中泛起濃濃的殺意。「傳旨,大同總兵吳成晟所有來往信函,必須經過監軍太監審查。吳成晟不得出大同一步,違者以抗旨處斬!」
「奴才遵命。」興安方要起身,又被朱祁鈺攔住。
「派人盯著胡瀾,即日起,她的一舉一動,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統統報給朕,少一個字,提頭來見!」
興安步履匆忙的走了出去,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汪敏。
見興安如此匆忙,汪敏不禁納罕,問他出了何事。興安擦擦額頭的汗,朝禦書房看去,搖了搖頭。
「可是為胡瀾?」
興安點點頭,「皇後娘娘,皇上心情不好,您多擔待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