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父皇說等安兒再大些,便帶安兒出宮看梅花。」女兒抱著朱祁鈺的脖子,難掩目中興奮的期待。
被這父女二人的喜悅感染,汪敏也不禁揚起了嘴角。「那安兒要快些長大了,城郊的野梅開的最美了,母後也想去看。」
朱祁鈺笑著將汪敏也攬入懷裏,「那有何難,待過幾天,便備好馬車,也帶太後去散散心。自登基以來,朕一直忙於朝政,忽略你們了。」
他眼底有淡淡的歉意,汪敏看在眼裏,只覺心底五味雜陳。倘若他知道了今日自己做的事,還會這樣看自己嗎?
「小敏」,朱祁鈺放下孩子,喚乳母將女兒帶走。「今天去看桃枝了?」他拉著汪敏坐下。
汪敏警覺的點點頭,「皇上,您的後宮太空了。身為帝王,理應多些妃嬪,為皇室開枝散葉。」
朱祁鈺輕笑,凝視汪敏的目光繾綣柔情,他輕輕攬住汪敏在懷裏,吻著她的前額。「小敏,開枝散葉,綿延子嗣,皇後的責任更大。朕等你給朕生個小皇子呢。」
許是太久沒有這樣的情意綿綿,汪敏不覺已紅了臉,白皙的面頰上一絲的紅暈,更顯得人面桃花,美不自勝。朱祁鈺動情地瞧著自己的結發妻子,纏綿的低頭吻了她。
「小敏,給朕生個皇子吧,咱們的兒子,一定聰敏伶俐。朕會好好培養他,讓他擔起大明的江山。」
汪敏心中一震,他這是,想要廢太子?!
「皇……」不等她說完,朱祁鈺的吻已經封住了她的聲音。他吻得太繾綣,太溫柔,汪敏橫亙在心底的驚惶在他的吻中化作一片柔情,緩緩流淌在兩人心尖,滋養了一室的旖旎。
朱祁鈺靜靜看著沉睡的汪敏,輕輕撫著她的青絲。小敏,你一定,一定,不要負了朕。
***
吳太後跟前,多了一個皇帝新納的小秀女。
同是來自民間,同是卑微的出身,同是沒有身份品階的妃嬪,吳太後對這個乖巧沉默的小秀女很是喜歡。
朱祁鈺起先訝異於太後對對桃枝的偏愛,後來見桃枝的確盡心在太後身邊侍奉,也就對她的恩寵又多了幾分。
然那日汪敏在桃枝那說了什麼,朱祁鈺始終沒問。既然汪敏不說,他便不去追問。雖然隱隱的直覺告訴他,汪敏有事瞞著他,但他已經失去了胡瀾,再不想沒了汪敏。且這樣得過且過吧。
一日,吳太後問起桃枝,與皇上如何相識。桃枝沉靜的面容隱隱泛起星點的波瀾,白淨的臉頰上帶著微微的緋紅。
「太後娘娘,其實,在皇上還是‧王的時候,奴婢便跟皇上認識了。奴婢,還是皇上救的。」
吳太後被桃枝挑起了興致,樂悠悠的要她詳細講講這段奇遇。
奇遇嗎?可不就是奇遇。桃枝沉思著,將那段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奇遇緩緩道出。
從自己身為罪臣之後,被王佑拐騙到儷歡閣,到遇到吳成晟與胡瀾在鬧市中得救,再到‧王殿下與胡瀾的喜怒泥塑,最後是一行人在城郊就著篝火喝酒談天。
吳成晟的那句「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枝一輩子也不會忘。她從不敢奢求他會多看自己一眼,但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永遠刻在桃枝心裏。因為他是第一個不嫌棄自己身份的人,第一個給了自己「之子於歸」希望的人。
即便現在她人在後宮,與他隔著千山萬水,她總記得他沉默的樣子,滿腹心事的愁容,以及望著胡瀾時,欲語還休的深情款款。
桃枝說著,動了情。吳太後歎息著遞給她一塊帕子,輕輕拍著她的背。「好孩子,你跟皇上,也是終成眷屬了。」
吳太後說了這話,桃枝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失態,不禁冒了一身的冷汗。幸好她誤會了自己,若不然……!
桃枝猶豫片刻,決定打蛇隨棍上。「太後娘娘,那胡瀾,如今與吳將軍兩情相悅,也成了眷屬呢。」
「是嗎?」吳太後喜悅的笑著,「人老了,就愛聽這樣美滿的故事。那些棒打鴛鴦的,殉情的,都不愛聽了。太傷心,不美。」
吳太後沉浸在故事中,還沒走出來。她與宣宗皇帝,又何嘗不是一對苦情的戀人。當年她貌美如花,與他一見鐘情。他安置她在自己的私宅,常常踩著黃昏的彩霞,帶著令她心悸的笑容而來。
他知道自己懷有身孕的時候,開心的大笑著,小心翼翼抱著自己的樣子,仿佛孩子得了心愛的玩物,滿心滿意的珍惜。
卻因著她的身份,始終不能被皇族接納。即便他據理力爭,封自己為「賢妃」,也只能帶著朱祁鈺住在宮外。
一個「賢」字,道盡了他對她的愧疚,道盡了她一生的坎坷隱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