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後歎息一生,愛憐的輕撫著桃枝的青絲。「桃枝啊,好好待祁‧。他把你接進宮裏,待你有了皇嗣,總會給你名分的。何況,能相守,能讓你住在他身邊,已經太不容易。」
「太後娘娘,奴婢知道。」桃枝應著,跪在了吳太後面前。
「太後娘娘,您是最慈祥仁愛的娘娘。奴婢跟皇上能有今天,奴婢已經別無所求。只是,娘娘,胡瀾與吳將軍,如今卻天各一方,還請娘娘成全!」
吳太後蹙眉,扶起桃枝,讓她講了胡瀾與吳成晟的事。聽桃枝說完,吳太後緊縮的娥眉中,愁意更濃。
「桃枝,你可知皇上因何將她軟禁在宮外的舊殿?」
桃枝咬咬嘴唇,不敢吱聲。
吳太後無奈的歎氣,「皇上將她安置在那,已經說明了他的心意。他要她,即便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定了她的人。你可知道?」
「太後娘娘……」
吳太後擺手,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怒意,「桃枝,哀家明白你想與皇上長相廝守的心。但身為帝王,三宮六院實在是必須的事情。即便他現在沒有納她為妃,也是因為他願意等她。你身為皇上的女人,就應該有容人之量。」
她一字一句訓斥著桃枝,講著橫亙在心底多年的話。
她這個母妃,虧欠他太多,太多。若不是因為自己,他何至於身為宣宗的骨肉,卻自幼受盡淩辱白眼;滿腹才華不得施展,就連自己想要的女子,都不能,不敢去爭取。
當初的‧王想要的得不到,如今身為帝王,再顧忌那麼多,不能憑著自己的心去要自己喜歡的女子,也未免太可悲了!
桃枝跪在太後面前,在太後的訓斥中,那份僅有的希望一點點被澆滅。吳成晟看著胡瀾時那份隱隱的傷痛,無限的灼傷著她的心。
他救了她,給了她一聲渴望不及的尊嚴、希望,而如今他有難,她如何不去幫他!
粉身碎骨,挫骨揚灰又如何,她欠他的,他擔得起!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哀家的話。今天的事哀家念你與皇上舊時的情分,不會跟皇上說。你且安心回去冷靜冷靜,做帝王的女人,本就是苦事。」
朱祁鈺見到桃枝時,桃枝正拿著針一針一線繡著給吳太後的寢衣。她穿著素色的衣衫,在窗前低垂著眼睛,靈巧的手穿梭在光影之間,認真的樣子讓朱祁鈺莫名的心安感動。
他沒讓人通報,就這樣定定站著,欣賞著她的樣子。宛如透過時光,看到多年前,自己束發時,胡瀾在燈下笨拙的拿著針,給自己繡那個蹩腳的繡件。
那時的她,一定被針紮了很多次吧。想到她紮到手時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又感動。如果可以,真想再回到從前,再看看那時的她,聽她眉飛色舞地講《嶽飛傳》,看她倔強的英眉因自己的玩笑擰成麻花。
瀾兒,你可知,我有多愛你?
「皇上?!」桃枝發現朱祁鈺,趕忙放下繡活行禮。
朱祁鈺暖暖的笑著走近她,輕輕扶起她。「在幹什麼?給朕的嗎?」
桃枝搖搖頭,「是給太後娘娘的。皇上,奴婢手藝不好,您說太後娘娘會喜歡嗎?」
朱祁鈺看著柔軟的寢衣上飛揚美豔的凰,會心的笑了。「這麼巧的手,朕都疼不及,太後怎會不喜歡。」
他放下寢衣,將桃枝擁在懷裏。「你終於長大了,朕也終於能再無顧忌的要你。可你的臭脾氣又真的讓朕為難。瀾兒,朕要拿你怎麼辦好呢?」
桃枝滿身僵硬的站在朱祁鈺懷裏,腦中忽然一片空白。他,如今面對的,究竟是誰!心底一陣陣的疼痛,這些日子來,朱祁鈺對自己的好,那些纏綿的情話,繾綣的溫柔,都是,對著胡瀾嗎?!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怎會聽他叫她的名字,如此的疼痛?自己心底的人,不是吳成晟嗎?怎會聽他喚她的名字,會這樣的難受?!
朦朧的月色下,桃枝靜靜看著躺在身邊的皇帝。聞著方才纏綿後他留下的氣息,倏地垂落下兩串無聲的淚。
一個,是心底感念了太久的人,一個,是自己的夫君。不論他是否只把自己當做另一個人的替身,影子,他終究是紅燭下,自己托付了終生的人。
如果可以,她也願意如吳太後所言,在他面前默默陪他一輩子。孝敬他的母妃,宜室宜家。但偏偏命運弄人,他與他之間,她必須有一個選擇。
桃枝默默看著朱祁鈺,細細將他沉睡的面容刻在心裏。
這樣也好,便這樣吧,你且一心去愛胡瀾,我便孤身去救吳成晟。他日你若殺我,也請記得,我只是個影子,一定不要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