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56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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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虛弱的眯著眼睛,想要笑,卻沒有力氣。蒼白的嘴唇翕動著,說出最後的請求。「救,爹爹……」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順著面頰滴在床上,汪敏幾乎泣不成聲。兩年前,她親眼看著周從‧生產後留下固安公主撒手而去,兩年後,又因著自己的錯誤,葬送了一個無辜的生命,還有她腹中,屬於朱祁鈺的骨肉!

她拼命點著頭,撫摸著桃枝虛弱蒼白的面頰,許諾著一定會保他爹爹性命,一定一定。

桃枝便在汪敏的許諾中,悄然流下兩行辭別的淚,永遠闔起了眼睛。

屬於正統十三年的那段青澀美好的回憶,便以這樣的方式,送別了第一個人。當年荷花池畔對酒當歌的笑語猶在,而那曾如花的笑靨,卻再也尋不到芳蹤。

朱祁鈺最終在汪敏與吳太後的勸說下,饒了李秀才的死罪。李秀才在齊秦的衣冠塚旁,抱著桃枝舊時的衣裳,又蓋了一塚新墳。

朱祁鈺在興安的陪同下去過一次,回宮後沉默了很久,默許了汪敏對南宮的照拂。

胡瀾依舊生活在朱祁鈺的安排下,衣食住行一舉一動,都在他眼中。沒有外界的消息,沒有抒情的琴,她在院中種了滿園的花卉,卻在知道每日有人在園中采了鮮花送到朱祁鈺跟前時,大笑著拔了所有的花草。

她的恨,他的愛,都已走投無路。

吳成晟上奏,自請除了軍權,卸甲歸田。朱祁鈺對著奏折緘默不語,眉心不展。彼時派他去大同,是為了監視他,除了他。而如今,他與也先的城下之盟,卻把他死死釘在了大同。

他想他死,求之不得,卻也無奈如今身為君王,要以百姓的安危為首要。吳成晟,如今有了也先,便是有了免死金牌。

也先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能除了他!

豁然間,朱祁鈺想到什麼,他令人取來蒙古地圖,細細看著,緘默的唇角終於揚起自信的弧度。

也先,伯顏帖木兒,你們膽敢與朕為敵,那便自尋死路吧。

***

景泰三年

朱祁鈺並未等到汪敏帶來的皇子,事實上,自桃枝之後,整個後宮如同魔咒一般,再沒有妃嬪受孕。

而與後宮的沉默相反的,前朝對於太上皇被關南宮三年的非議之聲,卻此起彼伏。不斷有大臣上奏請求皇上釋放關在南宮的太上皇,這令朱祁鈺的隱忍再一次受到極限的挑戰。

廢太子、將皇權徹底握在自己手中的想法,不可逆轉、不可耽擱的奔湧在朱祁鈺的心尖。

為廢朱見浚的太子之位,朱祁鈺已醞釀、試探了太久。南宮的太上皇朱祁鎮,即便如今為囚,依舊是太子的父親,朱祁鈺辛苦締造的一切,都可以被朱祁鎮輕易推翻。

他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若想穩坐江山,給自己、吳太後、皇嗣們永遠摘掉受制於人的帽子,便只有廢太子,重立自己的骨肉為儲君一條路可走。

「小敏」,朱祁鈺放下固安公主,將廢朱見浚立朱見濟的想法婉轉的告訴了汪敏。

汪敏峨眉緊鎖,半晌沒有表態。

「怎麼,你覺得不妥?」朱祁鈺挑著眉毛,一張臉看不出喜怒。

汪敏搖頭。「陛下,當初孫太後肯要您登基,首要條件便是太子必須是朱見浚。陛下如果廢太子,只怕會有人不滿,非議不斷。」

朱祁鈺不屑的笑了,目中是睥睨的輕佻。「朝中大臣朕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胡瀾還在朕這,胡瀠不敢說什麼。於謙是朕的人,更不會有非議。至於王直嘛,胡瀠於謙都不吭聲了,他還能興什麼風浪!」

他的自信太盛,汪敏明白如今朱祁鈺廢太子的心已經不可忤逆。「陛下,您三思。」

果然如汪敏所言,朱祁鈺廢太子的意思在朝中一公開,便立即引發了軒然大波。前朝眾多官員已被朱祁鈺囚禁太上皇的行為不滿,如今只為私利廢黜朱見浚,改立朱見濟,更是抨擊不斷。

後宮中孫太後的反應卻迥異於前朝的激烈,她平靜、鎮定地梳妝完畢後,只找來了汪敏。

「皇後,哀家找你來,是為何,你可知?」孫太後一貫的雍容鎮靜,反令汪敏汗顏。

「起來吧」,她親手扶起汪敏,面色慈祥。

「哀家知道你為難。但這次,不容你再模糊立場了。祁‧、祁鎮都是哀家的兒子,但天命所歸為誰,我們都清楚。祁‧軟禁祁鎮,哀家不怪他,畢竟是他於危難之時救了明朝。但太子之事,乃天命所歸,祁‧若要逆天而為,後世、上蒼都會給他公正的評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