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57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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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所歸為誰,汪敏不管也不計較。但囚兄長、廢太子,朱祁鈺的行為已經遠遠超出明君甚至仁君的範疇。

他的天子來的實屬偶然,且不論後世如何評價,當下之急是,若真的觸犯眾怒,她不敢想象南宮中的那位太上皇一旦有機會再度得勢,會如何對待朱祁鈺!

汪敏的為難證實了孫太後對她的判斷。「先帝駕崩前,叮囑哀家,要好生愛護祁‧。他統共只有這兩個皇子,今後的江山社稷,需要他們兩兄弟合力而治。」

她神色悲憫,哀痛的看向汪敏。「皇後,皇室骨肉相殘的事情,太多太多。而每次骨肉相殘,都會有流血、有無辜的人被牽連。皇室的罪孽累計,江山會是何顏色,你也清楚的吧。」

周從‧、桃枝死時的樣子猶在眼前,而自周從‧之後,朱祁鈺再無子嗣……汪敏曾不止一次在佛前懺悔過,殺孽,終有報應!

她緩緩闔起眼睛,曆經內心的掙紮抉擇後,向孫太後行了禮。「太後娘娘,臣妾會勸說皇上。也請太後娘娘想辦法通知在宮外舊殿的胡瀾,臣妾以為,此事重大,胡瀾如今是權衡個方勢力的關鍵,不可不知。」

孫太後目送著汪敏決然的背影,長長的歎息一聲。前朝之爭波及到後宮,這次她害苦了汪敏,卻不得不為!

114 相見兩不歡

孫太後所派之人見到胡瀾的時候,給了她幾幅繡畫。

精致的繡工,所繡皆為胡瀾最為熟悉的場景。連天的夏荷,小橋流水,素衣佳人撐一柄花傘,翹首盼望遠處的公子……

胡瀾愕然看向所對之人。「這是,錢姐姐繡的?!」

來人頷首,「三小姐,奴婢是奉孫太後之命將此交給您。南宮困苦,缺衣少食,這三年來,錢太後就是靠做繡活托人拿出去賣養活的太上皇。」

「……!」

錢太後,用受傷的眼睛,做秀活養活自己跟太上皇!

胡瀾的錯愕盡數收在來人眼中,「三小姐,您在這沒有人敢跟您通報消息,所以不知。皇上對南宮的管束非常嚴格,就連太後娘娘做繡活出去賣,都是娘娘大病一場後,皇上開恩的『照拂』。」

胡瀾強壓住心底的波瀾,謹慎地打量過孫太後派來的人,「姑姑告訴胡瀾這些,是何用意?皇上嚴禁任何人與胡瀾傳遞消息,孫太後又何故冒險?況且既然事情已發生這麼久,何故這時才來告訴胡瀾?」

不是她多疑,只是這幾年的囚禁,讓她不能不多想。如今的她,朱祁鈺,都再不是從前可以無所顧忌的人了。他們,牽扯了太多的紛爭。

來人自然也懂得胡瀾的顧忌,她無奈的笑著,告訴胡瀾令她震驚的消息。「皇上要廢太子,改立皇子朱見深。孫太後跟皇後娘娘都覺得此事必須告訴小姐,才不惜冒險。」

廢、太、子!

朱祁鈺真的瘋了!胡瀾按住心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思考對策。「太後娘娘的意思,是要我勸皇上?」

來人頷首。

胡瀾無奈,如今她與朱祁鈺的關系,已糟糕透頂。這樣的她,拿什麼去勸說朱祁鈺。只怕孫太後要的不是她的規勸,而是自己父親胡瀠的反對吧。

可是如今的情況如此微妙,她人在這裏,必然牽制了爹。這也正是朱祁鈺能如此張揚要改立太子的理由。此刻要爹在朝綱上公然反對,太後娘娘,您是要把胡瀾年邁的父親逼上絕路嗎?

「姑姑,胡瀾人微言輕,但一定會竭力勸說皇上。請太後娘娘安心。」她鄭重承諾。

可憐太後娘娘想不通嗎,她既然能牽制著胡瀠的舉動,胡瀠必然也在牽制著她。她能做的,便真的只有規勸二字。

朱祁鈺收到胡瀾的口信,已備好晚膳等他過去,不禁眉頭緊鎖,狐疑不已。

他已經很久沒有踏入舊殿半步。初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園子裏,花草樹木在春風的撫弄下漸生新鮮的枝椏。春意盎然,欣欣向榮的氣息,熟悉一如往昔。

奴婢們見到聖駕,紛紛跪拜。朱祁鈺擺擺手,免了一幹人的禮,徑直向桃樹下那抹桃色的裙衫走去。

她瘦了,本就纖瘦的人,如今更是單薄的讓他心疼。青絲長發梳成往日的樣子,背對著他,仰頭看著澄澈的天空。

一霎間朱祁鈺忽然不想再做停留。兩年來,她們之間的愛恨已經走投無路般的令他痛惜,他實在不願他們之間真的萬劫不複。

然仿佛往日的默契仍在,胡瀾在朱祁鈺轉身的霎那回過身,輕輕喚了他。「皇上。」

再不是那聲清脆的「朱祁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