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61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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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猶在,物是人非。

朱祁鈺在角落默默看著她,落寞的雙眸死水一般毫無波瀾。他戀戀地看著汪敏驕傲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卻遲遲沒有回首。

「興安,都安排好了嗎?」

「回皇上,娘娘在冷宮,一切用度皆與坤寧宮相同。」

朱祁鈺頷首。「宮裏人最愛拜高踩低,別讓她受了委屈。」

興安終於忍不住,望著面色哀戚的朱祁鈺,哀歎了一句,「皇上,您與娘娘,這是……何苦!」

他不懂,朱祁鈺與汪敏,即便懂,又能如何!

塵埃落定之時,孫太後攬著孫兒朱見浚,沉默了很久。屬於她的時代,自宣宗的寵愛,幼子寡母的艱難,土木堡的哀痛波瀾後,全然落下了帷幕。

她活著,可保朱見浚無虞;她若去了,誰知道朱見浚,是否會成為第二個朱文‧?

夜色下,她看著懵懂驚嚇的孫兒,問天沒有回複。

夜色下,朱祁鎮望著漫天的繁星,南宮中昏暗燈下辛苦刺繡的身影,長長的歎息著。

沒人知道這位曾經的天子,在瓦刺以謙謙君子之質折服一幹蠻夷的男子,在寧負自己不負天下的決定後,經受了如何的心理折磨。

漆黑的墳墓一樣的南宮,連唯一的遮陽樹木都被朱祁鈺砍掉。所有的衣食靠腿腳不方便,眼睛受傷的妻子做針線活位繼。他的母妃在皇宮中一人對抗著整個朝綱,護著他的妻兒。

而他,身為大明十四載天子,宣宗朱瞻基的長子的他,卻枉為人子、人夫、人父!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在這淒迷的夜色中,長久的沉默與歎息。

若有機會,若可以重來,若有朝一日重新掌權,他朱祁鎮,一定,再不會如當年般的輕狂,也再不會如當年般的單純。

朱祁鈺,若上蒼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116 蒼鷹折翅

景泰四年二月,朱祁鈺費盡心思所立的懷獻太子病危。

幼儲危在旦夕,整個紫禁城內噤若寒蟬。關於朱祁鈺逆天命而為,敗盡朱見濟福祿壽命的傳言,在宮中,由零星的私語蔓延至前朝。

汪敏布衣跪在佛龕前,闔目念著祈禱的經文。

「皇上……」侍女發現出現在門口的朱祁鈺,一陣驚慌後忙行禮,被朱祁鈺擺擺手屏退下去。

他就這樣默默地看著汪敏筆直的脊背,虔誠的背影,卻無言相對。

他們之間隔得,是太多無辜的生命以及朱祁鈺對「天命」的反抗。

終於,汪敏念完經文起身時,發現了默立在她身後的人。

一年不見,他瘦了,憔悴了太多。眉宇間風發的意氣,已轉為揮之不去的愁色。這一年,表面上委屈的是汪敏,而實際被心魔折磨的,卻是朱祁鈺。

汪敏淡淡笑著走到朱祁鈺身邊,用手指輕輕拭著朱祁鈺眉間的愁苦。「皇上,天冷,您穿的太淡薄了。」

安靜平和的笑如暖陽般穿透濃厚的冷霧陰霾,觸動著朱祁鈺心底的幹涸清冷。他緊緊抓住汪敏的手,深深地看著她。「小敏,陪我說說話。」

這個宮裏,這個世上,肯陪他說說話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胡瀾依舊在宮外軟禁著,比起汪敏的身處冷宮,朱祁鈺每次去見胡瀾時,她無所謂任君采拮的恭順麻木,才令朱祁鈺真正心寒。

他沒有要她,沒有如當日的信誓旦旦般真的讓她入宮為妃,也鮮少再去看她。偌大的紫禁城,不知何時起,已經將他徹底孤立。

他動情地看著汪敏,疲憊的將她用在了懷裏。

那夜,朱祁鈺留宿在冷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