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62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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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年僅五歲的懷獻太子夭折。

黑發人送白發人的痛,令朱祁鈺如受淩遲之刑。聽到興安哽咽地稟告後,他踉蹌著腳步沖出去,一個不小心,險些跌倒。

汪敏聞訊亦是痛心不已,她扶起面色慘白的朱祁鈺,想說安慰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你稱心了?!」

汪敏如何也想不到朱祁鈺竟死死盯著自己,絕望的說出這幾個字。稱心?她稱的什麼心?

「你一直說朕逆天而為,囚朱祁鎮,廢朱見浚,是自斷福祿自絕福根。如今朕唯一的兒子……」他仰著頭,拼盡全力想抑制住奪目而出的淚水,卻終是敵不過喉中的酸澀,流下淚來。

「如今你不是稱心?朕廢了你,你不是怨恨朕?!」

汪敏愣愣的站在那,無法相信方才與自己如此親昵的人,竟忽然換了張面孔說出這樣殘忍的話。她日日為他、為大明祈福,換來的便是這些嗎?!

興安看著這兩人的反應,亦是不住的淚流。他默默向汪敏搖了搖頭,悲憫的看向朱祁鈺。汪敏微微頷首,她也是氣糊塗了,此刻朱祁鈺可以做的,也只有跟自己發脾氣而已。

但她想不到的是,朱祁鈺的脾氣,發過後,卻再沒有踏入過冷宮一步。即便她的身孕,也只讓她清冷的宮苑中多了些侍女、太監。多了些嘈雜的人聲。

朱祁鈺一次次告訴自己,若小敏生下皇子,他便應了朝臣的奏報,複利她為皇後。

但女兒降生的消息,仿佛令朱祁鈺重新回到那日汪敏的倔強,「逆天而為,自斷福祿,自絕福根」。

他真的倦了,朱見濟的夭折對他的打擊太大。為了新的皇子,他發瘋一般的流連後宮,卻除了汪敏,再沒有宮女妃嬪受孕。

似乎,真的是天命。

但他不信,不認。

朱祁鈺孤單的身影流連在後宮的女人間,女子的暖玉溫香,卻永遠填不滿他心底的空白,暖不了他靈魂的清冷。

除了風月,唯一可以讓朱祁鈺用心的,便只有對朱祁鎮的恨,對瓦刺的恨。

他下令將朱祁鎮後宮的妃子全部送入南宮與朱祁鎮「團聚」。南宮中切斷一切供給,平日嬌貴的妃子們,只能拿起針線,同錢太後一樣,靠秀活養活自己。

而瓦刺,在朱祁鈺蠶食挑撥的分離下,終於有了結果。

景泰五年八月,瓦刺可汗也先、親弟伯顏帖木兒在一次圍獵中,被部下暗殺。殺害也先的人是他信賴的老部下阿剌知院,也先一死,瓦刺分裂。

消息傳到大明,滿朝振奮。沒人想到曾幾乎讓明朝滅國的也先,竟死在自己部下的手裏,真可謂大快人心。

只有朱祁鈺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偶然。他用了四年時間買通阿剌知院,鼓動他向也先邀功,鼓動也先殺了他的兩個兒子,最後利用他的仇恨,消滅了這個真正助他登上天子之位的瓦刺可汗。

整個事件中明朝沒有出手,蒙古沒有人將矛頭對准明朝對明朝不利。朱祁鈺做的實在太過漂亮,悄然間將幾十年來明朝的心腹大患除掉,制造了瓦刺的分裂。

沒有朝臣對他歌功頌德,沒關系,朱祁鈺收起密探送來的東西,噙著滿滿的笑意,自朱見濟夭折後,再一次意氣風發的屹立在胡瀾面前。

「朕今日高興,與你好好喝幾杯。」

胡瀾木著臉不吭聲。她的沉默冷淡更令朱祁鈺開懷。他自斟自飲後,拿起胡瀾這些年來繡的繡活仔細欣賞著。

「瀾兒,你的繡活越發精致了。這荷花,朕仿佛都能聞得到香氣。八月了,城郊的荷花池畔,朕也很久沒去了,咱們一起去瞧瞧?」

他的異常令胡瀾心驚。她太了解朱祁鈺,即便這些年來他早已不是當年的‧王,但他如此開朗時眼中犀利的快意,讓她明白,這次朱祁鈺來,絕不僅僅是喝酒這麼簡單。

她沉默警惕地看著他,等著他自己揭曉謎底,或許會令她痛徹心扉的謎底。

果然,朱祁鈺放下她的繡活,自袖中掏出一個小方盒。「瀾兒,今天朕得了件東西,覺得可能是你掉的,便來物歸原主。你瞧瞧,是你的嗎?」

胡瀾謹慎狐疑的接過盒子,卻在打開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熟悉的繡囊,展翅的蒼鷹被鮮血殷紅。居庸關外,那個人騎著馬決然而去的背影猶在眼前;大哥離世時,他溫暖有力的胸膛給了自己無盡的安慰;赤城的夜色中,他曾深深望著自己說,我等你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