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顏帖木兒……
方盒掉在地上,墜地的聲音在朱祁鈺嘴角蕩漾起偏偏令他愜意舒爽的笑。
「朕說過,所有覬覦你的人,朕都不會放過。」
他抽出胡瀾松怔的手中的繡囊,握在手心把玩,面上帶著不屑的嘲弄。「區區蠻夷,有什麼資格去愛慕你。蒼鷹嗎?呵呵,在朕的弓弩下,不過是只死鳥。」
胡瀾駭然錯愕的盯著朱祁鈺,良久,她撲倒他身邊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他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
她的失態令朱祁鈺蹙眉,他甩開胡瀾,惡狠狠盯著她。「他死了,是朕用計殺了他。瓦刺如今已經分裂了,朕做到了皇爺爺、父皇曾經做的事。分裂瓦刺,給大明臣民安樂無虞的生活。瀾兒,你說,朕是不是明君,是不是上天垂愛的天子?!」
朱祁鈺的話胡瀾只聽到「死」字。她只知道,那個她辜負了的,在漠北對她百般照拂的人,再不能如蒼鷹般在穹蒼中翱翔了。
她負了他,害了他。
兩行熾熱的清淚不自覺的在眼眶中流出,染濕了衣裙。她癱坐在地上,毫無生氣地陷入了深深地自責中。
忽然有雙手用力的掐住她的下顎,一雙淩厲的目光刺進她朦朧氤氳的眼中。
「你痛心了?這就痛心了?」
朱祁鈺冷笑,他盼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
「如果朕告訴你,吳成晟已被打入天牢,將以通敵叛國罪處斬,你是不是更傷心了?!」
胡瀾豁然抬頭盯著朱祁鈺,反複確認著他方才的話。
她的恐懼令朱祁鈺痛心又痛恨,他做了那麼多,卻永遠得不到她的心!五年了,她五年來日日生活在自己的眼皮之下,日日與他不得見,不得書信相聯,卻一直把他放在心底!
「瀾兒,朕唯一的兒子沒了,一年來,朕臨幸了那麼多女人,卻沒有一人受孕。汪敏給朕生了個公主,但朕要的不是公主,所以朕連名字也沒給她取。胡瀾,你說朕身為天子,卻這般的孤單,是誰造成的呢?」
他看著她,宛如看著曾經的歡聲笑語自眼前流淌而過,宛如一步步自她的推波,踏入今日牢籠般的紫禁城。他曾說過,為她,他甘願為籠中之鳥。
而如今他身陷牢籠,她的心,卻只在另一個將死之人身上。
要他如何不去憤怒,不去悲傷!
「皇上……」胡瀾小聲哽咽著,驚恐的眼睛湧著清澈的淚。她溫順的伸手握住朱祁鈺,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求他。
「放了晟哥哥,我跟你回宮。」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之間凝滯。胡瀾第一次這麼平靜甘願地跟自己走,為何朱祁鈺腦中浮現的,確實紅燭下,嫌棄紅蓋頭時,汪敏羞澀赧然的笑靨?
這些年他與胡瀾相互折磨,究竟是真的愛她要她,還僅僅是自己的執念?
朱祁鈺不知道。但此刻凝視著她,她熾熱清澈的淚滴落在自己手臂,那溫度,喚起了陳年的記憶。當年荷花池畔,年僅十六歲的她,也曾這樣哭過。
如今她多大了?正統十三年,到景泰五年,二十二歲了。昔日的少女,早已過了嫁人的年紀。他與她之間,相隔的,又豈止是時間!
朱祁鈺緩緩松開手,割舍下一地的心碎迷亂,轉身離開。
117 奪門之變
禦書房內,於謙與朱祁鈺沉默地僵持著。
吳成晟被打入天牢後,朱祁鈺意在快些動手,以免後患。而胡瀠得到消息後,立刻便找了於謙。
身為兵部尚書的於謙自然對吳成晟入獄的事了如指掌。他不關心吳成晟的死活,不在乎胡瀠的懇求,他唯獨關心的,是此刻瓦刺內亂,各股勢力較量爭奪中,難免會有人趁火打劫打明朝的主意。
雖不可能再如土木堡時那樣對明朝發動大規模攻擊,但以蒙古騎兵的驍勇,洗劫一兩個邊防城市擴充軍力還不是大問題。
大同在對抗瓦刺的前線,斷不能有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