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好,腿腳不好,身子尤其虛弱。但錢兒從沒有半句怨言,一直在身邊盡心侍奉著自己。別的妃子做了繡活換來的銀子大都補貼給了自己,更有來時便從宮裏帶出些私房體己的,日子過得並不清苦。
唯獨錢兒,曾經的一國之母,所有的銀錢首飾已在土木堡後送給了也先;來南宮後日夜辛苦勞作,卻從未將賺來的銀子補貼給自己分毫。
胭脂水分更是從不見她購置,她所有的銀子,都用在了給朱祁鎮添置幾身衣服,幾兩茶葉,幾斤瓜果,幾副補藥。
朱祁鎮看著等下憔悴的妻子,眼底泛著淡淡的氤氳。他欠她的,豈是今生可以償還!
「錢兒,別做了。跟我說說話。」他走過去接過錢兒手中的針線,把她冰冷的手放在手心暖著。
其他妃嬪們見此,便紛紛退了出去。
「錢兒,石亨的提議,你怎麼看?」
錢兒微微笑著,愛戀的看著朱祁鎮。「朱哥哥,被困在這裏不甘心吧。」
她濡糯的聲音跟初相識時一般的甜美,化開了朱祁鎮心底的冰冷。「錢兒知道朱哥哥想回去。朱哥哥,你想做什麼便做就是了。錢兒總陪著你,生死相隨。」
朱祁鎮緊緊擁著他的錢兒,心底已然有了決意。即便朱祁鈺要對他下殺手,他也要拼死一搏,哪怕只為了不讓錢兒再受這樣的苦!
景泰八年正月十四日,病重的朱祁鈺強撐著身體參加早朝,否決了眾朝臣擁立朱見浚為太子的提議。
十六日,胡瀠、於謙、王直聯系眾朝臣,擬定了擁立朱見浚為太子的奏折,只待翌日早朝逼朱祁鈺認可。
是夜,奪門之謀開始!
石亨掌管京城防務,用他手中的城門鑰匙,迎進了身為都督的張‧所率的一千兵馬入城。
三人集合後,便向計劃的第二步,南宮行去。因朱祁鈺對南宮實行分隔,周邊並無居民。南宮又地處偏僻,看守的軍隊也寥寥無幾。一行人進行的非常順利。
南宮的房門已被鑄鉛,再無法打開。石亨便令人砸開南宮薄弱的城牆,迎出了被囚七年的太上皇。
只差一步,複辟之路便大成。然最後一步,也是徐有貞、石亨等人所無力的一步——紫禁城城門!
京城的城門鑰匙在石亨手中,但紫禁城的宮門,沒有皇帝的聖旨,如何開得!
為隱匿行跡不引起注意,石亨、張‧手中只有一千人馬。這區區一千人馬對付零散松懈的守衛還可以,然待京城中的人反應過來,大部隊趕到時,他們便只能坐以待斃。
曹吉祥是宦官,最先泄了氣,接著張‧、石亨都一籌莫展的攥緊拳頭砸向了堅固冰冷的城門。徐有貞蹙眉睥睨著與自己同謀的三個有勇無謀的人,繼而目光轉向了一路沉穩堅毅的太上皇。
「太上皇……」他行禮,朱祁鎮頷首,轉身拍響了宮門前的銅環。
「開門,朕乃太上皇也!」
宮門應聲而開,朱祁鎮昂首再次踏進了闊別八年的紫禁城,在兩側宮女、太監的跪拜下,再次坐上了朱瞻基賜給他的龍椅。
翌日清晨,胡瀠捧著精心准備的請求冊立朱見浚為太子的奏折准備呈給朱祁鈺時,卻發現端坐於朝堂之上的人,已悄然換成了朱祁鎮。
而病榻上的朱祁鈺,在聽到朱祁鎮複辟的消息後,也只能頹然的闔起眼睛,將萬千的不甘,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一場改朝換代的密謀,便以這樣傷亡近於零的方式,塵埃落定。囚於南宮的太上皇朱祁鎮複辟成功,史稱,「奪門之變」!
而「奪門」中的功臣,徐有貞、石亨、張‧、曹吉祥,則論功行賞,各自完成了人生的飛躍。
胡瀾走出困了她七年的舊殿時,看到成熟穩重的二哥、眼睛哭得紅腫的箐兒跟娘,等在門口,不禁在喜悅的笑容中,帶出了眼中的氤氳。
一個聰明漂亮的男孩飛撲進胡瀾懷裏,大叫著「姑姑。」
胡瀾俯身細細看著他。與大哥酷似的輪廓,與大嫂如出一轍的眉眼,不是她疼愛的小博兒,又是誰!
淚水再也止不住,任性的肆意流淌著。七年了,她困在這裏七年,最終,還是走了出來!
118 祭英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