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66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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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朱祁鎮的複辟成功,胡瀾終於與一別七年的家人團聚。胡瀠告訴她,她心心念念的吳成晟也在於謙的力保下安然無恙。

一切都過去了,胡夫人擁著久別的女兒,七年來,第一次安然微笑。

而這片寧靜相守的天倫之樂,在紫禁城中卻變了味道。

就在朱祁鎮複辟的當日,徐有貞、石亨等人誣賴於謙謀逆,欲立藩王為帝,迎藩王入京。並且,都禦史上書要求以謀逆罪將於謙處死!

朱祁鎮不得不辭別了久別的孫太後,在禦書房內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幾位要治於謙於死地的「奪門功臣」。

徐有貞,曾以徐‧的名字在土木堡之變後提出「遷都」,被於謙痛斥,只能改名重新在朝中隱匿為官。

石亨,土木堡之變中目睹宋瑛戰死的慘狀,一騎快馬竄逃回京。

曹吉祥乃王振的同党,在朱祁鈺即位後對王振党羽的大清洗中幸存下來。

張‧,英國公張輔的弟弟,卻並不像張輔那般耿直不阿,而是承襲了紈絝子弟的奢靡,與石亨、曹吉祥素來交好……

他冷眼看著這些心懷各異的「功臣」,除去徐有貞,當日在宮門前三人的醜態他一生都不會忘記。偏偏是這樣的人如今要他殺了明朝的第一功臣。可笑!

朱祁鎮呷口茶,冷峻的面色除去莊嚴,看不出絲毫喜怒。他早已不是當日天真的青年天子。一年的漠北生涯、七年的南宮囚禁,如今的他,已然是城府極深的政治家。

於謙是不是要迎藩王進京為帝他不知道,但有胡瀠在,一問便知,一查便明。而這幾人……

面對殷切等待他發話的眾人,朱祁鎮只輕描淡寫拋出一句「謙實有功。」

石亨、徐有貞面面相覷,朱祁鎮不打算殺於謙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但徐有貞等了那麼多年,才等到今天的機會,怎會甘願放過於謙!他恭敬的示意皇帝屏退他人,只餘二人在禦書房內相對而望。

徐有貞深深叩拜,講出一句令朱祁鎮不得不從的話,「不殺於謙,奪門無名!」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兵部尚書於謙被捕入獄。

胡瀠得到消息立刻上奏,請皇上明察,卻被朱祁鎮搪塞不應。

胡瀾請求進宮面見聖上被駁回,請求見錢皇後,又被「皇後身體不適」為由拒絕。

二十二日,朱祁鎮以謀逆罪處死於謙,籍沒其家。隨之,於謙所推薦的文武官員都被波及。誰也沒有料到往日謙和敦厚,南宮中七年困苦的朱祁鎮,一朝複辟,便對昔日朝中重臣下此毒手,朝綱中一時人心惶惶。

胡瀠夜半時獨立在院中,一壺清酒,一杯杯灑在月下的地上。他與於謙同朝多年,於謙的正直、忠誠、才幹均令他佩服。這樣的人才,這樣的功臣,只因為全了皇帝複辟的理由,慘死於屠刀下,實在令他心寒!

胡瀾靜靜看著爹這些年來因著自己、朝廷變得銀白的頭發,日漸佝僂的背影,悄然落淚。自正統十四年至今,八年來,他沒了長子、兒媳、女兒被囚七年,在朝中曆盡坎坷。那個昔日英偉的父親,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然再沒有往日勃發的英姿。她向來視為天的父親,真的老了。

察覺到女兒在身後,胡瀠伸手喚她過來。胡瀾疾步走到胡瀠跟前,扶他進了書房。

胡瀠拍拍女兒的手,慈愛的目中隱隱閃著淚光。「瀾兒,爹老了,想辭官回鄉了,你說好嗎?」

胡瀾鄭重點點頭,「爹,女兒也有此意。朝中風波不斷,爹已為大明出力六朝,實在應該安享晚年了。」

安享晚年?胡瀠看著女兒不再活潑靈動的目光,想起七年前,她屢屢穿著男裝在外惹是生非,每次胡之灝都會幫她求情,蒙混過關,而如今……

滄海桑田,恍如隔世。

胡瀠歎氣,慈愛的望著女兒,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瀾兒,如今你已經二十五歲了。是爹沒用,沒能留住你在身邊,讓你受了這些委屈。」

他揮手示意胡瀾讓他繼續說下去,「如今晟兒在大同暫無危險,你們不如快些走吧,天涯海角,離京城越遠越好。他的身份怕早已不是秘密,你們留在大明,實在太過危險。」

胡瀾流著淚跪在胡瀠面前,胡瀠卻只輕輕撫著她的頭發繼續說著,「爹已經修書給大同的晟兒,安排好了你們在郊外的老宅見面。最遲明天,他應該就到了。瀾兒,爹跟你娘為你們明日完婚,可好?」

「爹!」胡瀾再忍不住,伏在胡瀠膝上大哭起來,把正統十四年至今的所有怨恨、苦悶、煩惱、思念,統統化作淚水,打濕了胡瀠的衣襟。這也是她作為女兒,唯一可以給父親的回報。

城郊老宅,在箐兒跟胡夫人的布置下,一片鮮紅的喜慶。

胡瀾一身紅色的嫁衣盛裝端坐在梳妝台前,自鏡中看著自己憧憬過無數次的紅衣喜妝,卻不知為何,期待中總透著隱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