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告訴你

安敏心 作品 第 4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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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默不高興。

舒默很不高興。

舒默非常不高興。

從他下午結束手術後無意間把右手插/進了我的腦袋瓜子裏直到他快要下班的將近兩個小時裏,他沒有再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不知道是他因為我偷偷溜進了他的手術室而生氣,還是因為剛剛的尷尬而別扭,總之他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起的那條細細的弧線,和他濃密的眼睫低低垂下投射出的那圈沉默的陰影,都再明顯不過地宣告著:他、不、高、興。

舒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轉身走到衣架前,默默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兩只手捏著肩膀的位置輕輕抖了抖,然後掛在了衣架上,又從旁邊的鉤子上摘下自己的灰羊絨西裝外套。老實講,舒醫生還是蠻適合穿白大褂的,他個子那麼高,肩膀又寬又平,脖子上不掛聽診器的時候,就好像套了一件白色的長版風衣,服貼得有型有款。當然,這和這家醫院定做的白大褂料子好做工精也有一定關系。

舒默扣好了最後一顆扣子,理了理領口,又檢查了一筆窗戶和所有的抽屜,默默走到房門前,才轉過身子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略略揚了揚下巴,那意思似乎是在宣告:我好了,可以走了。

我坐在地板上很不爽地眯起眼睛望著他,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子擰開了房門,在一片寂靜中出門,轉身,再上鎖。

我冷哼一聲,繼續坐在地板上,一邊抖著盤起的腿,一邊在心裏的再次倒計時:「5、4……」

「哢嚓——」

剛被擰上不到3秒鐘的房門再次被推開,卡在門口的舒默擰著眉頭瞪我,壓低了聲音呵:「曾子若,你到底還走不走?」

我的嘴角自動向上揚起十五度,神情頗為得意。本來嘛,看他一個重度強迫症患者反複確認上鎖就已經夠搞笑的了,明知道作為笨拙的人類他沒有我這般穿牆而過的自如,還偏要逞強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撲克臉來氣我,現在誰又不得不再折騰一個來回?

我站起身子,象征性地拍拍屁股上壓根沒有的灰塵,慢悠悠地晃到他身後。他拿微慍的眼神瞪我,砰地關上門,再一次旋轉那柄還停留在鎖孔裏的鑰匙。

待轉了完整的兩個圈之後,舒默拔出鑰匙,還不忘握住門柄用力推了兩推,然後……又推了兩推。

舒默把手從門柄上拿下來,剛轉個身,又再次轉了過去。然後揚起手……再次推了推。

我一時沒繃住,撲哧笑出了聲:「舒醫生,你還是去神經心理科看一下吧,聽說不是剛來了一位狠、厲、害的神經科主任嘛?本院員工應該有員工福利的吧,你的強迫症可真的是不能再嚴重了呢!」

然後我們的舒醫生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咪,恨恨地瞪圓了眼睛,騰地轉過身子,急急地走了出去。可還沒走兩步,就身影一頓,又回轉過身子,慌慌張張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怒道:「你還不走!」

哈!也是,我進去不過是抬抬腿的事兒,再讓他進去撈我可就要再費上好大一番功夫!對於他這種重度強迫症患者,確認門鎖安全可當真是一件勞心傷神的事。

於是我大發慈悲地沖他咪咪笑:「好的舒醫生,我們回家吧。」

舒默擰了擰眉頭,大眼睛裏閃出一道精亮的光。他沖我一揚下巴:「你先走。」

我頓時樂得像一顆熟得炸了口的開心果,顛兒顛兒地走在了前面,和嚴肅認真的舒醫生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還不忘瞄向他藏在烏黑短發裏面此刻像玫瑰花瓣一樣嬌豔欲滴的耳朵根兒。

O(∩_∩)O哈哈!我們的舒醫生,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剛認識舒默的時候,他還不是這副英國佬般外表客套內心冷漠,典型上流社會精英的虛偽腔調。他很沉默,遠比現在要沉默得多。雖然現在的舒醫生也不見得會對病人或同事多說哪怕一句超出他想要達到的治療效果所必需的話,但當年作為一個被他那普通的上班族父母砸鍋賣鐵托盡各種關系從普通高中轉到全T城最昂貴的貴族中學沒有之一的聖爵中學讀書的插班生,那時候的舒默顯然更能身體力行地詮釋中華民族那個曆史悠久的成語:人如其名。

我第一次遇見舒默是在聖爵的校門口,那天是新生報道日。所有新生的學籍檔案早就通過龐大迅速而快捷的計算機系統輸入網絡歸檔確認,所以不可能會有你想象中的因為斑禿而頭頂油光鋥亮光可鑒人的中年男老師坐在某個指定的窗口一手扶著沉重的黑框大眼鏡一手握著一張貼滿照片的大表格,用犀利的眼神不斷地在表格和眼前的少男少女之間來回穿梭,有的只是整個T城各種款式各種型號各種品牌的高檔車以各種姿態各種速度從各個不同的高檔別墅區駛來,齊刷刷地聚集在聖爵金碧輝煌的校門口。

如果是個不知內情的外地人初來乍到,八成會誤以為這是租用了學校的場地在開高檔汽車展銷會。而那座幾乎可以成為T城地標的巨大的銅制黑騎士,正騎在那匹終年揚著四只蹄子保持著下一秒即將激情奔騰的動作的黑馬上,低調有內涵地俯視著此刻匍匐在他腳下的滿城黃金甲,驕傲得仿佛奔赴加冕典禮的拿破侖。

3chapter 3

我第一次遇見舒默是在聖爵的校門口,那天是新生報道日。所有新生的學籍檔案早就通過龐大迅速而快捷的計算機系統輸入網絡歸檔確認,所以不可能會有你想象中的因為斑禿而頭頂油光鋥亮光可鑒人的中年男老師坐在某個指定的窗口一手扶著沉重的黑框大眼鏡一手握著一張貼滿照片的大表格,用犀利的眼神不斷地在表格和眼前的少男少女之間來回穿梭,有的只是整個T城各種款式各種型號各種品牌的高檔車以各種姿態各種速度從各個不同的高檔別墅區駛來,齊刷刷地聚集在聖爵金碧輝煌的校門口。

如果是個不知內情的外地人初來乍到,八成會誤以為這是租用了學校的場地在開高檔汽車展銷會。而那座幾乎可以成為T城地標的巨大的銅制黑騎士,正騎在那匹終年揚著四只蹄子保持著下一秒即將激情奔騰的動作的黑馬上,低調有內涵地俯視著此刻匍匐在他腳下的滿城黃金甲,驕傲得仿佛奔赴加冕典禮的拿破侖。

我看著江小白那個以無人能出其右的矯情聞名於世的妹妹,抱著一只跟她從頭到腳打扮得完全一樣的芭比娃娃,從他們家那輛紅得又豔又俗的阿斯頓馬丁上款款而。她踩著一雙高度明顯已經超過了她駕馭範圍的水晶細跟魚嘴鞋,不失時機地再次模仿了一下她的偶像凱特溫斯萊特在泰坦尼克號中的出場動作——她用戴著白/色/網狀蕾絲手套的肉爪子,裝模作樣地拉了拉她頭上那頂簷兒寬的可以當遮陽傘的草帽,回頭用故意放慢了的聲音極為做作地沖車裏呼喚了一聲:「哥,快點下來啦,再在這汗蒸房一樣的空氣裏待上哪怕一分鐘,人家就要暈了啦。」

我沒等到江小白也從那輛燒包的跑車上下來就把視線轉移了方位,我擔心我再多看這對國寶級油畫家江石泉的唯二繼承人一眼,我的眼珠子就會忿忿然離我而去兀自遊走在布滿了隱形灰塵的空氣中,以抗議我把它們盯在不可視物上所遭受的非人折磨。隨著我頸部的一次隨意牽動和即興定位,我的眼珠子順著臉孔停留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幾摞從下往上依次由大至小碼號的LV箱子肩並著肩手挽著手正朝我這個方向走來,那詭異的場景好像一家小型的LV專賣店正在腳不著地地在半空中自個兒移動。

我被駭得一個猛子跳起來,直接竄到那堆摞得比我還高的箱子後面,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劉路易那個娘炮挎著一只小版的LV桶包,翹著蘭花指沖他們家的管家妖裏妖氣地開著太監桑:「李管家,小心前面那個bump哦,不要顛掉了我最上面的化妝箱啊。話說就醬紫用手推車推進公寓真的可以嗎?表出什麼問題呢!這學校為什麼要規定汽車不准開進去呢?」

這娘炮打從娘胎出來就滾在那堆印著分不清是字母還是花形的帆布和皮革裏,對於一切這個品牌制造得出的產品種類,大到衣服鞋子包包箱子小到皮夾墨鏡筆記本鑰匙扣,這娘炮統統毫不客氣地將其品牌統一成兩個字母:L、V。這種沒有用不出只要造不出的精神讓這貨活脫脫成了一個LV的人形立體滾動廣告牌,渾身上下處處篩糠一下抖著他引以為豪的霓虹燈般閃亮的LOGO。

當然,這一切行徑都比不上他的名字令人發指。我覺得他爹如果不是想把品牌代理當做家族事業傳承下去,就是想向這個使得他從普通暴發戶一躍而質變為土豪的LOGO表達某種救命恩人般的敬意,才會給他的親生兒子取了這樣一個露骨到駭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