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告訴你

安敏心 作品 第 5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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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住因為這貨而對這個品牌所產生的深度厭惡,走到他面前穩穩地抱起了胳膊:「如果汽車開得進校園,你很快就會死於非命——我肯定。」

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多數是我能叫得出名字的面孔,就算是叫不出名字的,只需回頭看一眼他們家車牌號,也能猜個差不多。看得越多,我越覺得自己完美得媲美福爾摩斯的驚人記憶力簡直是個完美的諷刺。

因為這套看似設計精密運轉良好的複雜程序有個巨大的BUG,就好比一條設計優美印制精良的卻被刮破了的愛馬仕絲巾,繞在脖子上可以千嬌百媚地折疊出各種風情萬種,可只要摘下來平攤在桌子上,就能看到作為一切圖案花紋發端的那個中心的圈被/幹/脆/利落地挖成了一個透心涼的洞,幽幽地滲著茫茫然進出的風。

我認得出這個學校每一個人的臉,說得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甚至知道每張臉孔後面的故事,卻獨獨忘了一件看似最稀松平常卻又至關重要的的事情。

——我是誰。

舒默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頓時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倒不是說他當年有多麼的白衣飄飄俊美如畫,只是他是我在聖爵這塊地盤上所見到除了聚賢亭那幾只髒的辨不出毛色的野貓之外唯一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當全世界只有他和我自己對於我來說是陌生的,我的內心雀躍得仿佛在異國他鄉碰到了自己的同胞,就差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給他一個嚴絲合縫地擁抱了。

當然,以我經過自我評估起碼超過120的智商,我不可能沒有想到或許他就是我的同胞,我是指……就大自然的物種來說。也就是說,他也是個鬼。

但是,當我下一秒鐘看到他目不斜視地筆直撞上了路易威那個娘炮並同時聽到後者那被敲裂了的破鑼一般刺耳的尖叫聲,我就在瞬間排除了這個可能。

「啊——!!!」

劉路易翹著鑲滿了湖藍色水鑽的指頭誇張地連續拍打著自己胸口上那兩只疊在一起的字母,比女人還要尖細的聲音不斷地從他的嗓子眼裏鑽出來,那場景仿佛李蓮英看到了一只爬滿了蛆的死貓。等我已經分辨出他那套水晶指甲是在哪家店找哪位師傅做的,他那恨不得讓人揪住他脖子上那條印著素色大方格的領帶,然後慢慢收緊直到扼住那不斷振動薄薄聲帶的尖叫才停止,「你你——要死啦!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呀?!」

我轉而望著那位在這一整段驚世駭俗的尖叫聲中全程保持沉默的少年,他理應也受了不少驚嚇。畢竟任何一個心理健康精神正常的人類在耳膜經受了劉路易那娘炮這一番轟炸之後即使不崩潰也應該瀕臨崩潰的邊緣。但他抿起的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並沒有露出江小白或劉路易這類貨通常會露出的將各類情緒誇大到足以表現莎士比亞戲劇張力的舞台表情。他緊緊地抿著嘴唇,默默地盯著劉路易身後的地面。劉路易那娘炮在等待了半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之後,終於發現了對方的視線完全沒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狐疑地沿著對方的視線轉了個身,然後——

我們就說驚魂乍定的李蓮英沒走兩步又看到了一只爬滿了蛆的死貓好了。

由於剛被撞到的時候劉路易那兩步誇張的倒退,讓他們家那位正推著載滿大大小小行李的手推車的老管家腳下一個趔趄,手中的平衡一時沒有掌握好,坐在車上高得冒尖兒的LV家族頓時仿佛坐在地震帶上一般被震了個東倒西歪,好在因為綁著那條彈力十足的捆貨帶,它們只是橫七豎八要滾不滾地待在那輛歪倒的手推車上。

至於被供在金字塔尖兒上,那枚劉路易千叮嚀萬囑咐的化妝箱,則因為體積太小完全無法接觸到捆貨帶的受力面,而像一個長了棱角的皮球跌跌撞撞地在青石板路上打了幾個全空翻,無力地滾落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你……」眼看著劉路易那娘炮一個口氣就要提不上來了,他們家那位訓練有素服務周到的管家立刻走上前來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只保暖杯,迅速擰開瓶蓋遞到那娘炮嘴巴底下,「少爺,先喝口水。」

我晃晃悠悠地踱步到那位依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的少年身邊,稍稍打量了一下。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衫,前胸和後背的某些地方因為被汗水打濕的緣故而有些透明,左肩上挎著一只大大的帆布包,拉鏈的地方有些起毛但還算幹淨。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托著一只更大也更破舊的的行李箱,光從拉杆傾斜的角度和他右手背上暴起的根根青筋就能猜出重量不輕。

如果不是他胸前別著的校徽,以及專屬於這個年級的青澀臉龐,我幾乎會以為他是誰家的司機或是幫傭。

他孑然一身地站在聖爵金碧輝煌熙熙攘攘的校門口,站在這群來來往往枝搖葉顫的名貴花骨朵中,沒有隨從也沒有名車,甚至沒有一個同行的夥伴。他沉默地望著眼前這一整片與他明顯格格不入的繁華與喧囂,無意間忽然把腰板兒挺得很直。

劉路易咕嘟咕嘟給自己灌足了水,把瓶子推回管家手裏,直通通地沖他奔來:「你賠我化妝箱你陪我你陪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跳了一大步,盡管我知道其實不會有什麼會撞到我。可那孩子就是另一回事,劉路易再娘炮也改變不了他是個大胖子的事實,那副小身板挺得再直也扛不住劉路易堪比要下崽的母豬一樣的噸數,他被飛身撲來的劉路易直接撞到了地上,肩上的帆布包和身後的行李箱都被狼狽地摔得很遠,那只巨大而沉重的行李箱四仰八叉底朝天地躺在柏油路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的滾輪還在空氣裏咕嚕嚕地轉,那只帆布包則直接掛在了誰家的行李車上,隨著一聲頗為嫌棄的「噢呦」聲被一只塗著玫紅色指甲油的手輕輕捏著濕漉漉的肩帶丟在了地上。

我瞪了眼被同樣飛身撲來的管家按在懷裏的劉路易,低下頭看了看此刻正躺在我腳下的男孩子。他白襯衫的領口大概因為拉扯而崩掉了一兩個扣子,露出了更多的裏面的白皙的皮膚,他兩個手肘倉促地著地用力地支撐著他的上半身。我的臉就停在他臉龐的上空,他黑曜石般黑亮眼睛落在我眼裏,我卻看不到他清澈如鏡的眼睛裏我的倒影。

我歎了口氣,他似乎聽到了似的眨了眨眼睛,修長的睫毛隨著一顫,薄薄的嘴唇微微輕啟。這讓我產生了某種荒唐可笑的錯覺,仿佛他真的看到了我,並且要為剛才差點撞到我而道歉。

正當我預備為自己的冷幽默報以自嘲一笑然後抬起腿大喇喇地從他身上踩過去的時候,一個竭力壓抑著絲絲顫抖的聲音低沉地從下方傳來:「哦,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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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了眼被同樣飛身撲來的管家按在懷裏的劉路易,低下頭看了看此刻正躺在我腳下的男孩子。他白襯衫的領口大概因為拉扯而崩掉了一兩個扣子,露出了更多的裏面的白皙的皮膚,他兩個手肘倉促地著地用力地支撐著他的上半身。我的臉就停在他臉龐的上空,他黑曜石般黑亮眼睛落在我眼裏,我卻看不到他清澈如鏡的眼睛裏我的倒影。我歎了口氣,他似乎聽到了似的眨了眨眼睛,修長的睫毛隨著一顫,薄薄的嘴唇微微輕啟。這讓我產生了某種荒唐可笑的錯覺,仿佛他真的看到了我,並且要為剛才差點撞到我而道歉。

正當我預備為自己的冷幽默報以自嘲一笑然後抬起腿大喇喇地從他身上踩過去的時候,一個竭力壓抑著絲絲顫抖的聲音低沉地從下方傳來:「哦,抱歉。」

我愣了兩秒鐘,不知不覺中張大的嘴巴很難再合攏。我低下頭,看著依舊躺在我腳下的那個人,他薄薄的嘴唇微微顫動著,又緩緩地吐出幾個字:「剛才,差點撞到你。」

我沉默了五秒鐘,抬起頭望著站在我眼前的劉路易,剛才還死了親爹般滿臉通紅情緒激昂的劉娘炮此刻臉色煞白,無間歇的顫抖從低頻到高頻以那張肥厚的香腸嘴為起點向全身蔓延。當他全身的LV圖形用一種詭異的幅度在他全身蕩起波浪的時候,他終於雙手抱頭老淚縱橫唾沫四濺地高喊一聲:「有、鬼、啊!!」

然後轉身推開他的管家跑掉了。

我看著老管家重新架好手推車急急忙忙追過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早就聽人說這貨小時候第一個奶媽酷愛港產僵屍片從小抱著還是嬰兒的劉路易一邊喂奶一邊看片。讓他在還未來得及做好心理建設的年紀,就過早過殘忍地接觸了過於血淋淋的刺激。以至於這貨打從記事起就膽子奇小品性奇慫,對靈異事件更是敏感得玄乎,直至最終演變成為娘炮。我原先沒跟他近距離接觸過,沒想到這傳言居然是真的。

但,關鍵似乎不在劉路易身上。

我圍著他繞了一圈半,用牛頓觀察蘋果愛因斯坦觀察星星的眼神540°地觀察了他一遍,再確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後停在他的正面,緩緩蹲下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克制住腦海中的千百種念頭和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聲帶,故作鎮靜地沖他揚了揚下巴:「你,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