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離午休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整個醫院的小護士們都在竊竊私語,默哀嫉妒忿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主題當然只有一個:最後的鑽石單身男神被狐狸精勾走了,居然是被三樓那個卸了妝根本認不出來是誰的狐狸精碧小野!
不過,外面傳得再熱鬧,舒默也聽不到一個字,他一如既往地坐診查房做記錄。他向來待人客氣疏離,沒人會主動過來跟他哈喇。更何況他今天臉臭成這樣,只差像我愛羅一樣腦門上綁著個印著血紅大字的繃帶,只不過把標語改成「惹我者死」。
舒默這兩天都沒怎麼理我,話都不說,連吃飯也不叫我。整個周末不是一個人呆在書房裏看書,就是把自己鎖在畫室裏畫畫,覺都沒怎麼睡。我吵架向來不記仇,一覺睡醒就主動跑到他房間想要打破堅冰。可他房間空空如也,我還以為他出去晨煉。結果過了一會兒看見他從畫室裏出來,也不知是不是在畫室待了一宿。我頻頻示好,可每次都是熱乎乎的臉蛋貼上了冷冰冰的屁股。他倒真是很少對我這樣,因為我們倆吵架次數有限。他一向話少,一個巴掌拍不響,單憑我再巧舌如簧也難翻起波浪。
至於這次,還真是個例外。
19chapter 19
快午休的時候,碧小野閃進了舒默的辦公室。我眯起眼睛打量她,粉撲撲的臉蛋配上嬌豔豔的紅唇,明顯是細細補過妝才來的。舒默停下正在做醫療日志的鋼筆,抬起頭平靜地望著她:「碧護士,有什麼事麼?」
碧小野的笑容扭捏得很做作:「哦,也什麼事。舒醫生中午准備去哪吃,要不要一起?」
舒默淡淡道:「我沒胃口,中午不吃了。」
「哦,這樣啊。」碧小野甜嗲賤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又開了口,「那不要緊,那晚上呢?下了班有時間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港式茶餐廳,我請舒醫生去嘗嘗?」
「是嗎?我還真沒有去過。」舒默微微一笑,「不過晚上家裏有點事,還要早點回去。謝謝碧護士好意了。」
「哦,這沒什麼。」
眼看著碧小野躊躇了半天,還是沒有走的意思,舒默歎了口氣,又問道:「碧護士,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預感著精彩好戲就要上演了,趕緊走到辦公桌前面,站在舒默和碧小野中間來來回回的張望,生怕錯過兩個人面部表情的任何蛛絲馬跡。
碧小野躡著腳尖走到辦公桌前,前傾下來的上半個身子都貼在了舒默辦公桌上面鋪的玻璃板子上。我壓根看不見她的臉,只好也跟著湊過去,一屁股坐在了舒默的辦公桌上,半側著身子勾著頭才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扭頭望了望身後敞開的辦公室門,確定沒什麼人才回過頭來,壓低聲音道:「舒醫生,上個周五,你去參加院長家那個聚會了嗎?」
舒默把鋼筆丟在桌上,身子挺得很直,盡量在拉長和碧小野之間的距離。我知道他有多麼厭惡別人闖進他的安全範圍內。
「當然。你忘記了?是你通知我必須到場。」
「對對,這我記得很清楚。」碧小野忙不迭地點頭,「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才沒吐出下文。我看得出她很猶豫,畢竟這話換誰聽來都會覺得荒唐。
舒默眼神依舊平靜,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最精彩的面無表情:「只是?」
碧小野抬起眼睛盯著舒默,狠狠地吞了下口水:「舒醫生,那天晚上,我……有跟你一起,去院長家嗎?」
我趕緊望向舒默,他果然還是那副以不變應萬變的波瀾不驚的神色。我看見他的嘴角微微牽起,注視著碧小野的眼睛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知道這笑意看在此刻戰戰兢兢的碧小野的眼裏,一定是對她智商□□裸的嘲諷:「這話可真有意思。碧護士,你什麼時間,去了什麼地方,難道自己不清楚,還需要找別人告訴你麼?」
「額,不是的……」碧小野怔了一下,忙擺手,「我是因為……」
「如果真的連自己做過什麼事情到了哪些地方都記不清楚,那情況可就真的有點嚴重了。」舒默一本正經地望著碧小野,嚴肅地好像在面對排了一上午隊才掛到專家號還看他門診的病人,「雖然我不是神經內科的專家,不好妄下斷語。但如果症狀真的這麼明顯,我還是建議,你去樓下掛號處領個楚醫生的專家號。」
舒默蹙起的眉心裏透著隱隱的擔憂,真誠得把我都感動了:「碧護士,最近壓力真的那麼大麼?不管怎樣,要保重身體啊。」
「……」
碧小野金魚一樣長著圓圓的嘴巴,半天也沒吐出一個泡泡。詭異的靜謐持續了足有一分鐘,碧小野突然直起腰,轉身奪門而去。
我扭頭望著舒默,那貨正從抽屜裏拿出一包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抽出一片,輕輕覆蓋在碧小野的身體剛才接觸的桌面上,緊緊地按住,再由上至下地拖拉,緩慢而用力地擦拭著那一整塊桌面。
「你這樣說,她會以為自己腦子出毛病了。」
雖然我不喜歡碧護士,但就這樣把一株優質的狐狸精好苗子活生生忽悠進了精神科,我那顆善良的心還是有隱隱不忍的。
舒默擦完了桌子,把濕巾團成一團,揚手丟進了辦公桌旁的垃圾桶裏。眼角都沒有抬一下,直接伸手撥通了桌上的座機電話:「華西港式餐廳?點外賣。商務套餐A,麻煩不要辣,少放油。旁邊的市中心醫院三樓,謝謝。」
我是在七樓的走廊盡頭發現碧小野的。舒默剛在他的辦公室裏安安靜靜地吃了午飯,現在正躺在他私人休息室裏那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單人床上小憩。相比親自到外面餐廳用餐,訂外賣會空出將近半小時的時間,剛好可以用一場安穩靜謐且不至於影響到夜晚睡眠質量的午休來填滿。
但舒默極少在辦公室點餐,他不太喜歡辦公室裏有食物的味道。在他心中,每樣東西都擁有它應該歸屬於的地方,每個地方也都應該擁有獨屬於它的氣味。他覺得醫院的空氣就應該是充斥著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略帶刺激的氣味,任何其他的味道例如漢堡包的充斥著油膩的雞腿肉香或是蘭州拉面混著清新香菜味的鹹香出現在醫院的房間走廊甚至花園上空,都無異於重度十級的空氣汙染,效果等同於首都寒冬時節的霧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