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說的沒錯。」我冷笑,「不過,你不光是不懂,你根本就不想懂。」
「所以,你到底要什麼?」舒默漆黑的眸子泛著冷冷的光,好像一塊透亮的黑冰。他一步步逼近我,讓我不得不後退。他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像現在這樣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我只有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
「活活卡在這個世界上,讓你覺得惡心?所以,你想要離開了,是嗎?」
我覺得眼睛有點刺痛,好像男生通宵打DOTA眼珠就有感到陣陣針紮似的疼痛。我狠狠閉了下眼睛,再用力睜開。舒默清秀的臉龐依舊停在我的面前,他烏黑的短發粘成一縷縷黑色的絲綢,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過,啪嗒啪嗒打在地板上。我離我這麼近,我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漂亮眼睫,卻看不到我在他瞳仁中的映影。
我記得剛醒過來的時候,我幾乎喪失了時間感。我一個人究竟過了多久,五個月,六個月,還是一年?我沒有概念。我以為我就要那樣渾渾噩噩飄蕩在時間和空間之外,被無窮無盡的蒼白乏味和孤單寂寞永恒折磨,像經受一場史無前例的殘酷到駭人的漫長淩遲,直到我僅存的意識全部消耗殆盡。好在,我遇到了舒默。
我從不覺得厭倦,陪在舒默身邊很好,舒默對我也很好。他就像一座城堡,把我小心翼翼又安安穩穩地藏在他裏面。他慷慨地拿出他的一切與我分享,讓我和他一同活在這個世界上。
只是舒默,你一天天長大,不再只是那個陪我打球喝酒看星星的沉默少年。你很優秀,也很聰明。你有自己的事業,還有對未來的憧憬。你有數不清的可能要去書寫。
而我呢?
終究有一天,你會發現:在你勾勒的所有美好的憧憬和可能裏,都不可以也不應該,有我占據的哪怕一點點位置。到了那時,因為我的存在,你會不會覺得痛苦?
「我很寂寞。」
我望著舒默眼中破碎的明亮燈光,清晰而費力地吐出兩個字,「非常。」
舒默靜靜地低著頭,深深地看著我。有一個瞬間,我幾乎產生了錯覺,仿佛看到了舒默眼中的自己。
「我懂了。」
舒默轉身很幹脆,走進房間的時候重重地關上了門。片刻之後,「哢啪」一聲,上了鎖。
周一上班的時候,整個三樓內科都在傳,碧小野和舒默在談戀愛。
「小碧,別跟姐裝蒜了!咱姐妹倆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快快從實招來,啥時候勾搭上的舒醫生?」
我站在碧小野對面看的一清二楚,聽見尹婆婆嘴裏冒出「姐妹倆」三個字的瞬間,她鼻子一聳嘴角一抽,恨不得快哭出來了:「我說尹姨,是哪個缺了德的在您耳朵邊吐這種爛唾沫星子!誰哪只眼睛看見我勾搭上舒醫生了?在哪兒,什麼時候,怎麼個勾搭法,我怎麼不知道啊?你空穴來風倒也是給個憑據!我可比不了你,馬上都要抱孫子的人了。我可是黃花大閨女一個,還沒處朋友呢!」
尹婆婆倒也不惱,依舊笑嘻嘻:「拗呦~你個小丫頭片子還跟我矯情起來了!憑據?還要什麼憑據呦,全院的領導幹部都親眼看到了呢!」
「啥?」碧小野費力地張大了眼睛,兩排單薄的眼睫毛似乎快要扛不住那層硬石灰一樣的睫毛膏般止不住地往下墜,「他們看到啥子了?」
「你不是都追著跑到院長家裏去找人家舒醫生了嘛,不是耍朋友是啥子嘛!」
「我?!」碧小野一對扣著嬰兒藍美瞳片的眼珠子瞪得恨不得快要掉下來,她像幹死的魚一樣大張著圓圓的嘴,幹巴巴地出了半天氣兒之後,才又費老勁地吐出幾個字,「我、我、我什麼時候?」
「就上周五啊,你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地跑去院長家了,聽說最後還是跟舒醫生一塊兒走的!」
碧小野眼睛眨得跟抽了筋停不下來似地:「我沒有啊我!我上周五我明明在醫院裏值班啊!」
「拗呦,院秘上午才告訴我的,說是院長老人家親自跟她說的。你在醫院值班,那個跑去院長家裏找舒醫生的是鬼啊?「
我捂著嘴笑彎了腰,拗呦實在太有才了,粉紅婆婆您真相了!
碧小野那對上挑的貓眼又劈裏啪啦眨了三十秒,忽然定格,瞪圓的眼珠子盯著尹婆婆:「尹姨,這事你還跟別人提起過沒有?」
尹婆婆愣了片刻,隨即堅定地擺手:「看你說的,你姐我是那麼八卦的人麼!」
「那就好。」碧小野拉起尹婆婆的手,革命同志般地深情而用力地握住,「尹姨,這事你可要替我保密,千萬別亂說!」
尹婆婆怔了一下,旋即眉開眼笑:「哎呀,我就說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動作也太快了!行了放心吧,消息到了我這就算是到了盡頭了,保證哪到哪止!」
我看著碧小野一張粉撲撲的小臉笑得春光明媚。
當然了,任何消息到了尹婆婆那裏壓根沒可能會止。連我這個剛進醫院不到醫院的醫生家屬都清楚,更何況是碧小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