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告訴你

安敏心 作品 第 29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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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年輕女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緩緩眨了眨,瑩潤的嘴唇半張著,卻只發出一個尾音拖長的,「額……」

「你沒帶人來,那應該是給你自己看吧?」碧小野粉色的舌尖伸出來,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你,什麼毛病啊?」

那年輕女子眉毛一揚,身子下意識地向後撤了撤。她眉心一蹙,玻璃球般透亮的眼珠轉了一圈:「我,來看……失憶症。」

「失憶症?!」碧小野蠻突然激動起來,話都有點說不清了,「你、你、你是,就也是,不記得自己做過,還是說記不起來做過,還是怎麼?」

那女子向後退了兩步,毛絨絨的眼睫毛簌簌地撲扇著,匆忙而尷尬地擠出一個幹巴巴的微笑:「那個,掛號是在樓下是吧。我趕時間,先下去了。」

碧小野在那女子倉皇逃走之後,在走廊裏愣了將近五分鐘,才虛弱地鑽進了電梯。我沒有跟上去,而是直接走進了前面那間敞開著房門的辦公室。

剛才聽到那個病人提到「楚汶澤」三個字,我的腦子裏立刻浮現出那天晚上的回憶。高生機勃勃的Enrico,銀狐般的雍容慵懶,幾乎泛出傲慢的漫不經心,還有敏銳到驚人的一流洞察力。這些看似矛盾的描述語,在剛才一瞬間,在我腦海裏雪花般的揚揚灑下,完美而精准地降落在cha在前方房門旁那張小小的硬塑料門牌上。

「神經心理科……」

我眯起眼睛,一字一字地念了遍門牌上的字,邁起腳步向那間房間走去。

他就坐在那裏。

用「坐」其實不太准確,他其實是把腳尖勾在一起的兩條長腿架在乳白色的辦公桌上,兩只手交叉著背在腦後,上半身以一種極為放松地姿態靠在旋轉皮椅的靠背上。他穿著和舒默一模一樣的白大褂,卻不像舒默那樣把對襟的一整排扣子都扣得板板整整,而只是在胸下象征性地扣上了一兩顆,大方地露出裏面服帖地包裹著胸肌的灰黑色緊身背心。他微微閉著眼睛,耳朵裏軟軟地垂下兩條黑色的耳機線。陽光從他身後的窗子透進來,歡喜燦爛地鋪滿他的臉蛋和整個身體,將他包裹在一池融融的柔和之中。他看起來像是一塊浸泡在融化了奶昔裏的QQ軟糖,愜意地讓我都恨不得替他長出一口氣。

而不論誰何時走進302外科診療室,都會一眼看到舒醫生如同等待老師上課的小學生般,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椅子上,上半身保持著距離桌邊十五公分的距離,兩只胳膊架在鋪著透明玻璃的桌板上,一手扶著本子一手寫著字。聽到腳步聲,會平靜地抬起頭,禮貌而溫和地微笑道:「你好,請坐。」

我歎了口氣,同樣是醫生,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趁著楚汶澤閉著眼睛聽歌,我悄悄地爬上了他的辦公桌。他的桌子上擺著一只造型別致的玻璃相框,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背面。相框旁邊是一只磨砂玻璃杯,裏面還有半杯純淨水。我扭頭向桌子的另一側看去,那邊只擺著一本書。我眯了眯眼睛,最終還是略俯/下/身子才看清書名。那是一本德文書,封面寫著「圖騰與禁忌——弗洛伊德(著作)」。

靠,我居然還看得懂德文!

這又是一個新發現。

我湊在楚汶澤臉上仔細地打量。這男人的皮膚真好,細膩光滑,泛著蜜色的光,簡直和舒默不相上下。不過舒默要比他更白一點,大概是因為他不經常出門的緣故。五官麼,還是他更深邃一些,舒默更像是大學裏白衣飄飄清秀文雅的高年級學長或是年輕的講師。不過這麼近距離地看他的眼睫毛……濃密修長得簡直想讓人罵髒話!

正當我無比專注地對比研究著他和舒默的五官究竟誰更精致耐看的時候,楚汶澤一直緊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立刻縮緊了身子,僵在那裏一動不動。楚汶澤狹長的雙眼炯炯有神地注視著我,溫熱的呼吸緩慢而平穩地噴在我的臉上。我知道他不可能看得到我,即使我揚起手在他光滑平坦的腦門上用力地彈一個腦瓜崩他也不可能會有絲毫的感覺。但我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地待在桌上而不是迅速跳下桌子逃離現場。因為每次面對這個男人的目光,我總有種被看透了的錯覺。

「楚——醫——生?」

一個咬字清晰刻意拖長的女聲響起,我本能地回過頭去,看到剛才走廊裏那個年輕的女子此刻正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份嶄新的病曆本和一張同樣嶄新的藍□□療卡。

還沒等楚汶澤開口說什麼,那女子就徑直走過來,摘下肩上的香奈兒2.55黑色中款挎包,毫不客氣地擱在桌子上,輕輕挽起了毛衫的袖口,兩只胳膊架在胸前,優雅地翹起了套著黑色蕾絲襪的長腿,眉毛一挑,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從桌子上爬下去,楚汶澤的聲音從我腦袋後面幽幽的傳來:「看什麼病?」

「廢話,當然是看你能看的病。」年輕女子翻了個白眼,看起來已經有點不耐煩,「你這不是神經心理科麼?」

「沒錯,我們這是神經心理科。」

我站在那年輕女子的身邊,和她並排注視著對面。楚汶澤緩緩地摘下耳機,把上半身湊過來貼在桌面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女子:「所以,你是得了神經病麼?」

「沒錯,我就是腦子出問題了。」那女子把病例攤開,往楚汶澤面前一推,「給瞧瞧吧。」

楚汶澤歎了口氣,揚起修長的手指,從桌上的墨黑色筆筒裏捏出一只漂亮的銀色鋼筆,漫不經心地拔下筆帽丟在桌上,抬起眼簾沖對面的人揚了揚下巴:「姓名?」

那女子翻了個白眼:「蘇牧小。蘇軾的蘇,放牧的牧,小心的小。」

「年齡?」

「27。」

「說吧,覺得哪裏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