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有。」我擠出一個幹巴巴地笑,生澀地回答,「我只是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這麼久了,不可能記得清每一個階段的開始結束。呃,就是這樣稀裏糊塗,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畢竟,同在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這麼久,很容易滋生感情的。」
「嗯,很對。」他又拾起桌上的鋼筆,刷刷在紙上草草記下幾筆,抬起眼簾用他漆黑的瞳仁筆直地注視著我,「可是,你們是怎麼會——『同在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這麼久的呢?」
我被噎住了,腦海裏瞬間閃白,跳不出任何說辭。
楚醫生細長上揚的眉眼靜靜地盯著我,他白皙的手指緊緊地握著那只幽藍色的鋼筆,圓潤的金屬筆尖停在一張A4紙大小的黃色厚橫格紙的上方。空氣在我周圍凝固,我看著那只沾滿黑色墨水的筆尖在黃色橫格紙上暈開一團小小的墨跡,黑色的墨水滲透黃色的紙張,調和出一種近乎墨藍色的色調。
他忽然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推得太緊了?」
「病人也要有自己的空間,對吧?哪怕是心理病人。」 他歪著頭笑笑,低頭在紙上又寫了些什麼,「我覺得我們今天聊得差不多了,我對你的情感生活心理世界也有了個基本的了解。我們約一下下周的時間吧,如果沒有問題,還是周二的這個時候?」
我長出一口氣:「沒問題。」
楚醫生點點頭,扣上手中的鋼筆,輕輕擱在桌面上。他交叉雙手背在腦後,身體放松地向後靠去,悠然地翹起了二郎腿,姿勢好像我上一次剛見到他時一樣。他眼睛裏嚴肅而有威懾力的神色隱去,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懶又渾然天成地爬上了他的臉頰。他眯著眼睛望著我,懶洋洋地開了口,看起來像一只姿態雍容而傲嬌的貴族貓:「還有五分鐘,我們隨便聊聊吧蘇小姐,不要浪費了你的咨詢費。畢竟,我還是很貴的。」
26chapter 26
楚醫生點點頭,扣上手中的鋼筆,輕輕擱在桌面上。他交叉雙手背在腦後,身體放松地向後靠去,悠然地翹起了二郎腿,姿勢好像我上一次剛見到他時一樣。他眼睛裏嚴肅而有威懾力的神色隱去,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懶又渾然天成地爬上了他的臉頰。他眯著眼睛望著我,懶洋洋地開了口,看起來像一只姿態雍容而傲嬌的貴族貓:「還有五分鐘,我們隨便聊聊吧蘇小姐,不要浪費了你的咨詢費。畢竟,我還是很貴的。」
我笑笑:「可以啊。」
「你平時除了工作,還喜歡幹些什麼呢?」
「旅遊吧,我還蠻喜歡出去走走的。」
「旅遊啊,我也喜歡。我喜歡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國外;或者人少一點的地方,比如峽穀啊,深山之類。」
我笑道:「我也喜歡自然一點的地方,我跟我男朋友在國外生活過一段時間。周末的時候我們經常開車出去兜風。美國的公路都是筆直或蜿蜒地穿過大片大片的綠草地灌木林或是油菜花田,一眼望去,簡直綿延到天邊。」
「聽起來就很有感覺,那開起來不是有種駛進雲端的感覺?」
「沒錯。」
楚醫生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這讓他神秘而俊朗的臉顯出一種罕見的陽光的孩子氣,他眯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再回憶什麼似地說:「我大學是在德國讀的,原來也經常在歐洲各地旅遊來著。歐洲的博物館美術館特別多,很多免費對年輕學生開放,比如盧浮宮啊凡爾賽啊。巴塞羅那的建築都很棒,有歐盟學生卡都可以享受學生價。意大利人最摳門,去哪裏都要錢。」
他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有點困倦的樣子。他眨了眨眼睛,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還去過荷蘭,參觀過梵高博物館。蘇小姐,你喜歡梵高嗎?」
我很高興我的心理醫生和我還有共同的愛好:「當然,我對後印象畫派一直都有好感。我最喜歡他的《星夜》和《鳶尾花》。」
「但是不喜歡向日葵。」
楚汶澤收回了視線,目光重新落在我的臉上,他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慵懶還沒有褪去,深邃的眼神中卻揉進了讓人捉摸不透的幽黯。他就和那晚在院長家一樣,生機勃勃而又神秘莫測。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我,眼睛裏沒有任何表情。但很奇怪,我卻覺得他的唇邊眼角寫滿了千言萬語。
「我覺得,你男朋友在動筆畫那幅畫之前,真應該再好好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走出楚汶澤的辦公室,我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和肩頸一陣酸痛襲來,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身體一直緊緊繃著。我搓了搓手,兩只手都潮潮的,手心裏握的全是汗。我明明是躲在別人的身體裏,但面對楚汶澤的時候我卻感覺很赤/裸,仿佛被靈魂被扒掉了肉/體的偽裝,赤/裸/裸地曝光在他的面前。
我穩定了下呼吸,踏進了電梯,預備像上次一樣把蘇牧小送到醫院門口。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發現不對勁,什麼時候停止出現在這裏。
但我希望一切越晚越好。
電梯在三樓停下,江小白那個叫做落落的女朋友站在電梯門外。我差點本能地張口要跟她say hello,還好大腦及時控制住了聲帶。每每在這種時候,我都會在心裏由衷地給舒默點贊。真不無法想象他切換自如從不出錯的中樞神經是有多麼的強大。
落落很漂亮的波浪長發自然地披在肩膀上,瀑布般一直垂到她的腰際。她挎著一只田園風情的草綠色碎花布包,跟她今天米白色的棉質長裙很搭。她看起來是那種這幾年很流行的「森女」風格,讓我很難把她和印象中金燦燦俗豔豔的江小白聯系在一起。
我下意識地撇撇嘴,這大概就是命運的幽默。
落落垂著眼簾在擺弄手機,聽到「叮」的一聲,抬起頭剛要邁進電梯,忽然腳下一頓。
她深褐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清秀的眉心微微蹙了蹙。我瞪圓了眼睛眨了眨,無辜地看著她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