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寫這信之前,我是先放棄了希望的。有沒有一個女孩子像我這樣,是懷著離開的灰心給你寫這樣的一封信呢?我的灰心,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什麼的,那樣的話我不想說,這點尊嚴還是要留給自己。我只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實在是飄忽在近和遠之間,奇妙卻也無奈。我想要介入你的世界,卻是這樣的無能為力。
你有你的世界。
你有自己喜歡的女孩。
我以自己的方式在我們之間鋪設軌道,想慢慢接近你。可無論我怎麼接近,我們之間始終有另一個女生,我永遠只能站在你旁邊的旁邊,強裝若無其事卻滿心期盼,期盼有一天我在你心裏的位置不再只是一個童年玩伴。
費盡心力地接近,這距離始終蒼涼遙遠,遠到我今天終於沒有半點信心地想流淚。現在給你寫這信,可能是因為多年的灰心累積了起來,我想把傷口剝得更深一些,然後徹底地忘記,重新開始。
我想……
筆在這裏停在半空中,怎麼都落不下來。「我想放棄」這句話在心裏冒出來卻無法落到紙上。我泣不成聲地扔掉了筆。寫信是為了告別,為了讓自己死心,可越寫越傷心。
「蘇智薰!你這個笨蛋。久美才剛剛離開,你有什麼資格想這些?」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為什麼還要寫這樣的信?為什麼還是沒有勇氣真正地跟他說『再見』?」
第五幕 智薰·夜舞姬(8)
把這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疊好,藏進十字繡平安符裏,然後把平安符捏在手心裏睡去。房間很暗,心裏很傷。
第二天,我兌現承諾,和曜太一起去登山。
曜太說的山是這個城市東南角的一座山,山上有座寺廟,背山面海,十分的清雅。
我們把車停在山腳下,沿著石板路走上山。兩邊的植物蒼翠欲滴,美得像夢,有天生的香氣彌漫。雨絲意猶未盡,綿綿細細地在風中飄灑。雨水帶給植物更多的光亮,世界明晃晃的澄靜。
聽見松濤的聲音,連綿起伏,一層一層,或低吟淺唱,或轟鳴暴烈……但即使暴烈,這聲音之於人心也是安靜的暗湧……
「松樹林在哪裏啊?」我問曜太。
「可是這聲音……?」
「這聲音是海浪,你看。」曜太回身往遠處指。
遠處果然就是海,海浪層層疊疊,無休止地伸延。心神頓時開闊寧靜。
香氣四逸的植物,澄淨的雨,靜謐的山,溫柔的海。
多麼奢侈。
山間起了霧,柔美的霧像絲綢一樣薄,在身邊輕輕地飄。遠遠看去,像置身雲海。大片大片的綠把空氣染成清新的淡藍色,深深吸一口,嘗到植物水嫩嫩的芬芳。
我哼著一首曲子,一個人自得其樂。
「小提琴滑奏撥動教堂的玻璃窗
光遊弋而上小木偶十二點心慌
瑪利亞的壁畫裏
藏滿你一眼望不穿的殤
天堂的淚滴淌下聖域的光
施舍世人一段粉色憂傷
……」
「智薰,這是誰寫的歌?會放在我們的新專輯裏嗎?」
「不會了,這是真夜在MSN上發給我的,是紅人館的歌。」
「紅人館?」他煞有介事地抱起雙臂暢想,「天下比我帥的男人本來就很少,紅人館就一下占了四五個名額,布拉格那個地方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