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你也救救久美!快,再耽誤就真的來不及了!!」
拂去我拽著他衣袖的手,端木無奈地長歎:「救不了她。我只能救常人,救不活玩偶。除非是造她的玩偶師,或是那個人……」
「那個人?!」我追問,「你的意思是除了離淵,還有其他人?他是誰?!!」
端木不回答,眼神淡然地凝視我。
「智薰,你有沒有恨過我?」
「恨?」我苦笑,「當然。」
那恨曾經刻骨銘心,深入骨髓。只是他為什麼在這時候說這個?
「因為我曾經帶走了智夏?」
「不。當時我並不以為你是在帶走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瞳美到融化一切的男人,當初失去智夏的痛又重新排山倒海而來。
「那是?」他的眉心升起疑惑的濃霧。
「當時……我只覺得是你殺了她!!你殺了我唯一的妹妹——蘇智夏。」
撫摩著羽野額頭上那塊消失了的傷口,手心突然感覺不到他皮膚的溫暖。身體的傷口可以輕易地修複,那心靈的傷口呢?
是不是只能任它流血,直到時間終於溫柔而殘忍地撫平了一切?
靠著窗寂然地長歎,月光清冷地撒落在端木安靜的側臉上。
「無論怎樣,智薰,我欠你的。」
「夠了,端木朔月。別以為自己是救世主,老把責任都壓到自己頭上。我的確是恨過你,但那早就是過去式了。」
我咬了咬嘴唇,終於承認,「……因為,後來經曆了那麼多的事,我終於明白了,端木朔月你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只是不能對任何人說。」
「好人?」他愕然地看著我,額發下蒼藍的眼裏滿是驚訝,「我殺過很多人。」
殺過人?
「那又怎麼樣?」小心地幫久美蓋好被子,我坐在床邊抬頭凝望這個曾經讓智夏付出生命去追隨的男人。聖劍在他暗黑的長袍下隱約若現。巴黎經年的風聲在刹那間又從四面八方而來,帶著所有我曾經發誓永不要再想起的過往,從我和端木朔月之間呼嘯而過。
「端木朔月,你的雙手沾滿鮮血,但你的心從未肮髒。」
呵。
黑暗中,他怔住半晌,終於欣慰而傷感地笑。端木朔月的微笑,高貴得讓人忘卻時間。一直站在天空的頂端、掌管著眾人的生死,這樣冷寂殘酷的職業背後,隱藏著是大片大片深入骨髓的孤獨吧?
蒼藍的眼瞳是天空的顏色,蕩漾一圈又一圈的憂鬱。他彎下腰,低頭親吻我的左手。
「謝謝,謝謝你,智薰。」
你的雙手沾滿鮮血,但你的心從未肮髒。
沒錯,端木朔月在我心中的所在,就是這樣一個既矛盾又神秘的人。背負著重任,隱藏著孤獨,默默地守護著久美。
……感動遊疑間,突然發覺到異樣——羽野耳上的那枚鑽石十字架正在一閃一閃……
不同於白晝裏聖潔華麗的光芒,而是淡綠的詭異色澤。
是綠鑽石?在地心的壓力和難耐的高溫下,經過10億年、20億年被打磨成幽靜的綠色,據說是鑽石中最名貴的一種,代表著「即使時間泯滅,我對你的愛也永不消亡」。
「以前怎麼沒注意過是顆綠鑽石?」我摸索著去開房間的燈,突然反應過來地打住,手停在半空中,呆住。現在別墅裏所有的人,除了我和端木朔月,不是昏迷就是被催眠。走廊和房間裏一片死寂,安靜得讓人脊梁發冷。仿佛有冰冷的雪水正從冰川上融化、滴落……
一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