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時候才覺得害怕,之前豁出去要將自己祭獻的大無畏勇氣已經散得一幹二淨。她哭鬧起來,像一條落網的魚般掙紮撲騰。他落下的吻仿佛鋒利的刮刀,將她的尊嚴如魚鱗般一片一片剮下。
大概是聽她哭得厲害,他很快便停了下來。她蜷縮在他身下,低低地哀泣著。她真希望這只是一場惡夢,等鬧鐘響起等陽光灑在臉上的時候這一切都會隨著她的醒來而煙消雲散。可這僅僅只是她的希望,現實依然無法改變。
「你就想用這樣的態度和我談?」陸東躍伏撐在她上方,語氣極淡,「這就是你的誠意?」
她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這才克制住不再發抖。可是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他拂去她臉上的發絲,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張滿是淚痕的臉蛋,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緒又開始翻攪,「我不過讓你和他分手,看把你委屈的。」他吻去她臉上的淚水,「打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
在他看來別人的感情都是無足輕重的,一個電話就能將所有的情愛過往一筆勾銷,不留後患。她一想到以前自己一口一個『陸大哥』地稱呼這個男人時,直覺得惡心。
「其實你不用特別強調,真的。」她說,「我不擅長說謊也不願意騙人,不要說我跟了你,哪怕是只有一次……我也不會再對他有任何妄想。我會和他分,但什麼時候和他說、怎麼說,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來替我安排。」
陸東躍沉默了片刻後說:「好。不過我提醒你,這種事最好別拖太久。」
她望向他,眼底一片死寂:「那麼,現在該輪到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幫我?」
「你放心,頂多是吃點苦頭,但絕不會有牢獄之災。」他避開她的眼睛,低頭親吻她的臉頰,輕柔而纏綿。
「還有個問題。」她忍受著頰頸那火灼一樣的觸感,艱難地開口,「我們這種關系,要持續多久?」
男人的動作略一停滯,嘴角微微勾起:「一輩子怎麼樣?」他的聲音太過輕忽,以致於在她聽來無比輕佻,於是僅報以一聲不屑的嗤笑。
一輩子。她想,他這樣的男人懂得什麼是一輩子嗎?
「停在這裏就可以了。」蘇若童眼看著車站從眼前掠過,急急說道:「不要再往前開了。」
陸東躍將車靠邊停下,說:「我記得你單位不在這裏。」見她不說話只是低頭解安全帶,心裏也猜到七七八八,「你就這麼不願意讓我送?」
她不說話,扭頭便要開車門,可他先一步上了鎖。她心裏著急,但依然克制著請求道:「你把門開開。」她的聲音原本就甜軟,雖然一夜未得好眠因此有些沙啞,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
陸東躍伸手拽她過來,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反抗,寒毛倒豎立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一手按在她膝上,另一手拔弄著她的頭發:「你這毛病得改改,不能我一碰你就成這模樣。別人看了會怎麼想?」他挨到她耳邊,「昨晚不是和你說過了麼。」
男人的氣息撩得她心煩意亂,怎麼忍耐也憋不住,於是卯足力氣地推了他一把。陸東躍正凝神欣賞她發窘的模樣,冷不丁被這麼推搡著腦袋就撞到車窗玻璃上。
她趁機想解開車鎖,可手剛伸過去就被他緊緊攫住。陸東躍一手撐著額頭看她,嘖了一聲:「下手還挺狠的。」他掐著她的力道並不大,但正好卡在骨頭處,她的臉一下就白了。
掙紮無果,終於敗下陣來,「我要遲到了。」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怎麼,跟著我這麼不樂意?」見她依然低頭沉默不由火起,掐著她的下顎迫她抬起頭來,「再不樂意你也只能看著我。」
他的狂妄與蠻橫將她激得如一只炸毛的貓,弓起腰背再次將他推開去,吼道:「把門開開!」真是急壞了,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停了下來定定地看她幾秒,突然哧一聲笑出來,抬手就解了車鎖。
6第 6 章
去人事部門銷了假回來,還未坐回座位上又被主管叫去。隔壁的同事抬頭看了她一眼,很同情的眼神。
從主管辦公室出來她一直低著頭,耳邊猶回響著主管的訓斥。她知道自己的工作能力並不出眾,堪堪夠用而已。當初能進這間公司,也是父親的一個朋友幫忙。像她這樣的關系戶公司裏還有好幾個,雖然平常不會特別照顧但從不會像今天這樣劈頭蓋臉的訓斥。
大概,也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吧。
她的舌根仿佛壓了一片黃蓮般滿嘴苦意,前些日子裏四處奔波、求告無門的情景又浮在眼前,仿佛一座黑峻峻的山壓在心上令她喘不過氣。
換是以前,受了這樣的委屈她早就退縮逃避,回到自家的溫暖小窩求父親撫慰了。可現在不行,她再沒有逃避的理由與借口,她得保住這份工作,她需要這份收入。
整整一天她都在努力消化著假期裏堆積下的工作,中午也只吃了幾塊餅幹填肚子。下班的時候同事們陸續走了,她仍是心無旁鶩地做事。等到了晚上八點多才將手裏的活清掉大半,她伸了個懶腰。腰背處的脊骨咯咯作響,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聽來格外驚悚。
她去茶水間泡了杯咖啡,打算在十點封樓前再做一些。可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卻見裏面有道人影晃動,她驚得險些打翻了杯子。那道令人不安的影子停頓住,轉過身來:「你果然在這裏。」
看清來人是陸東躍後,她的口氣不自覺變冷:「你來做什麼?」
「派出所通知我去拿你的包。」他將手袋放在桌上,「除了錢以外,東西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