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日
花也有相互矛盾的地方。
嫁接的時候,有的要接在「皮」上,有的卻必須接在「肉」上。有時候,是「皮」相互排斥,有時候是「肉」……有一點不對,就接不上了。按照書上說的,「門字接」,「十字接」,「劈接」,「靠接」……都用過。可花有自己的語碼,你必須按花的語碼去做,你得了解花的性情,在摸索中尋找最好的嫁接方式。這就跟人一樣,脾氣、性格都要相投。花比人更挑剔,那性情的對接,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池,真難!
花的淚很重。下刀的時候,那疼讓你顫抖。
三月十七日
是不是該放棄青蒿?
典籍上有,文字記載的東西,難道就該相信它嗎?
你已經過很多次嫁接試驗了……有時候,長著長著,那花就萎了、死了,死得莫名其妙。你長時間地看著那死去的花,心裏很疼。一次次地嫁接,一次次地失敗……每當嫁接失敗的時候,你就心疼。你心疼地看著那花,不知道究竟錯在哪裏。你真想問問它:你怎麼還不出現呢?你還要我等多久呢?
可你不想就這麼認了。你說,重新來。
換一個父本,換一株母本,重新再來……
五月八日
花是有靈性的。
花與大自然融合得是那樣的密切,花在時光中絢麗的那一刹那,就像生命中的密碼對接一樣,突然之間一下子就燦爛了,就輝煌了。那舒展看似不動聲色,可在張開的一瞬間,仿佛已有了千年萬年的信號儲備!
你離花越來越近了,你一天天{「文!}地與花{「人!}相伴,你覺{「書!}得你已經{「屋!}離不開花了。夜裏,提著一盞馬燈,蹲在花棚裏,看花的生長,感覺真好!
……花也跟人一樣,需要對環境的適應,那生命的孕育也是需要過程的,過程是不可超越的,你不能急,你得一步一步來。
五月二十一日
又一次失敗……
花是講品的。花的品格,一要選,二要養。
晚上,家和到花棚裏來了。家和是第一次到花棚裏來,家和說,一進來,我就不敢呼吸了,人太濁。他又說,我真想用手摸一摸,可我不敢摸,我一摸,花就髒了。家和就那麼一盆一盆地看過去,待看了那些嫁接品種後,他突然問:「花有父親嗎?誰是花的父親?」這話說得很愣。過一會兒,他又說:「花得有個好父親。」
我說,你出去吧。他說,好。而後,他就躡手躡腳地走出去了。
可家和的話,要是慢慢品,也是有些意思的。想一想,也許是父本出了問題?
三月五日
又是春了。
我決定更新父本。把鳶尾花、紫薇花、風鈴草、木芙蓉四種花的雜交父本與集三代品質雜合而成的青蒿母本再次嫁接……但願能夠成功。
家和又來了,他端來了一盆熱豆腐。他輕聲說,豆腐是熱的。
我知道,夜裏,他就守在花棚的外邊……
五月七日
它們結合了!
真的,我看見它們結合了。
家和在花棚外說,我聽見你笑了。真的,你的腳步聲笑了。那麼,是有希望了?
家和這句話,真讓人感動。我心裏說,看吧。在試驗中,已經失敗了那麼多次,你再也不敢抱什麼幻想了……夜,多麼靜啊!
我說,家和,你進來吧。家和就進來了,坐在花棚的門口處。我們在等,我們就這麼整整地等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