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她該去安撫他嗎?可是他說想一個人靜一靜,突然想到他這樣的話,有點疏遠和陌生。
心裏一悸。
她好愧疚好恨自己,不能負擔公子的憂愁,恨自己不知道怎麼去安撫他的心。
她好怕公子會冷落她。
連續兩三天,蕭玉郎都處於情緒低落狀態。不出門,在書房發呆,也無心畫梅,吃不香睡也不安。
無暇心急如焚,每次看到蕭玉郎雙眼放空的樣子,她都想去安慰一番,只是看他冷淡的表情,便又怕惹怒他,只得悄然退去。
怎麼辦?無暇暗暗思忖,公子是喜靜之人,碰到煩擾事,也只是將一切悶在心裏,只是越這樣越積悶,也讓身外的人看著越發著急。
於是這天晚上,無暇反複思量,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公子可以不想理會她,但身子要緊,這樣會是憋出病來的呀。再說了,七尺男兒,又怎麼這般想不開呢。
下了狠心,無暇冒著被責怪的危險,忐忑不安的來到前院。
沒想到一轉過彎,就看到蕭玉郎筆挺的頎長身影佇立在門前。
無暇頓了頓,暗自鼓了鼓勁,沉下心來向他走過去。
蕭玉郎察覺到響聲,緩緩轉過頭來,看到是無暇,眉目一彎,綻出恬靜的笑顏。
無暇提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長長籲了口氣,腳步也變得輕快。
「公子……」無暇走到蕭玉郎面前,喜不自禁的仰頭望著他,「心情好些了嗎?」
蕭玉郎斂了斂目,笑道:「一直都這樣。」
無暇不禁又憂上心來,低聲道:「公子,你別這樣了,你不開心,我也好擔心。」
蕭玉郎的目光放柔,清雅的嗓音夾著沙沙的尾聲,「害無暇擔心,真是對不起。」
「不用不用,只要公子別再難過了就好。」無暇急急地道,「都是無暇不好,如果不是我,他們就不會來這裏鬧騰,公子,這事過去便過去了,你別去想了,以後我會很安靜的在這裏,不會再給公子惹麻煩。」
蕭玉郎靜靜的望著她,眸色被月光映照的越發清亮晶瑩,牽了牽唇角,他似有些無奈地道:「都已經習慣了,我不是因為他們而生氣,你也不要介意了。」
「那……是為什麼?」無暇一時有點疑惑。
蕭玉郎臉色沉靜下來,眸中閃過一絲哀傷,抬頭,他望向月空,幽聲道:「我是個不孝之子,娘親死了,都不能給她安寧。」
無暇心底一觸,一股酸酸的澀澀的東西湧上鼻息,她怔怔的望著蕭玉郎帶著孤寂和蒼涼的臉,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剛記事起,娘親就病故了,我對她的印象並不多,但卻很清晰。我一直以為,她與世無爭,所以不管大夫人說什麼,她也不放在心裏。她對外人總是笑意盈盈,只有我知道她會偷偷的流淚。」蕭玉郎幽深的目光一眯,半遮的瞳孔裏點點碎碎的空茫和迷離,「爹爹很少對她有所關心,我也極少看到娘親對爹有多少依戀,她就那樣安安靜靜的呆在自己的院子裏。」
無暇垂目,暗暗疑惑,她本以為,蕭玉郎的娘親應該才是蕭老爺的心愛才對,所以蕭夫人才會嫉妒,會死不罷休。而從蕭玉郎的言詞之間,她也發覺他對蕭老爺並無多少感情,因為提到爹很少對娘有關心,他是那樣的平靜,沒有怨恨,就待在說一個不怎麼相關的人。
「娘親只是一次逃難中被爹相救,從此留在這蕭府中,生活安定,卻永守著孤獨。」蕭玉郎吐了一口氣,仿佛將心口的鬱結吐出,緩和了神色,他的眼睛也恢複了一些清明,「她身體不好,才會病故,這怪不得別人,大夫人礙於爹爹,也不會常來找麻煩,況且,我娘親並不與她計較,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娘親心裏,到底是怎麼樣的……直至她死去了,大夫人仿佛被氣瘋,一反常態的越發憎恨我娘親。」
「為什麼?」無暇一時好生納悶,這蕭夫人真是沒事找事,心理肯定有問題。
蕭玉郎淡淡的笑了笑,有少許的自嘲和慍怒,「或者,她先前沒有下重手,便是打算日後更長久的對付我娘親吧,不想娘親沒有讓她得逞,用了長遠的打算和周密的心思,居然補了個空,大夫人心有不甘吧。」
這……也行?
什麼人啊!吃醋的女人真變態。
「若是娘親能活到今日,我斷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蕭玉郎平靜的說出這句,字咬的很輕,卻讓人聽得出裏面的堅決。
「公子……」無暇輕喚一聲。
蕭玉郎清眸一轉,投到她臉上,無暇看到那平靜的眸色裏,隱隱透著淡淡的懷念和沉沉的遺憾,還有一絲不易觸到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