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說:「有些事情我看還是需要當面說說清楚!」
「還要說什麼,我們已經銀貨兩訖。」
對方說:「那是在我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才會銀貨兩訖!」
那人沉默了,對方有些咬牙切齒:「你以為一點小錢就能打發我走?我不要你的錢,我要問個明白,究竟是你還是你老公開車撞死了人,卻賴在我兒子身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嗬,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就奇怪你為什麼讓我去找方律師,再故意告訴方已你的下落,你還讓我故意讓方已看到寶興路上的那個招租網頁,她明明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要通過我來做這些事,讓我故意說那些話給她聽?現在我想明白了,你口口聲聲說有辦法幫我救我兒子,是因為你知道當年那個真正的肇事者是誰,要不是那回我跟蹤你,撞見你和那個開出租車的人說話,我還不知道原來你老公以前就在歐海集團做事,出車禍死了的那個人就是歐海集團的領導!」
那人說:「你別胡思亂想了,現在你兒子已經出來了,你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他替別人坐了十年牢,什麼叫有的沒的?他那個時候才二十出頭,再壞也不過是偷走了路邊的一輛車,他做了什麼要被關上十年?都是你害的,你卻還假仁假義,我要去揭發你!」
「這裏是一張二十萬的支票,最後一次。」
「我不要你的錢!」
「你不是要給你兒子開車行?開了車行,那些賠償金還能剩多少?這錢給你你就拿著,有些事情想它做它都不會再有意義,就像去年你生意上出的那些事,翻出來沒意思,我也會替你瞞著。」
對方痛聲:「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害我兒子,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那人歎了一聲氣:「他沒做錯什麼,錯就錯在他那晚經過那裏,這些事情全都已經過去了,你別再胡思亂想,拿著這些錢好好過接下來的日子,忘記我讓你做的事。」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認識幾十年,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六年前最後一次見我時,我還是好好的,我也想問一聲,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可是我沒有人可以問。」
菜已上齊,沈麗英卻沒有動筷,她看著那人微微彎著背走出了餐館,坐了一會兒,打算直接買單,還沒站起來,身邊突然多出一道陰影,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不禁一怔:「你……小已……」
方已盯著玻璃窗外看,直到徹底看不見坤叔了,她才啞聲開口:「我記得,那天晚上,在化妝間裏,你承認你是我媽媽,你告訴我你處處針對我,是為了保護我,想趕我走,不希望我牽扯進去。我那天雖然很恨你,可是因為你說要保護我,我還是覺得,你是我媽媽。再後來你希望我從周逍那裏拿到那些證據,我看到你哀求我的樣子,我有一瞬間想過幫你,因為如果不是你實在沒有辦法,你不會讓我幫你,即使你後來故意做那些事,想讓我對周逍死心好來幫你,我也可以反複說服自己,你最初的時候是要保護我的,你是無計可施了才會這樣做的。」
沈麗英嘴唇顫了顫,沒有發出聲音,方已垂眸看著她,笑說:「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一切,讓坤叔故意把我引到這裏來,算到我會查出當年那些事。你也演了一出好戲,先假裝趕我走說保護我,之後你再怎麼利用我,我都會覺得你是逼於無奈。其實這麼說也不全對,你不光要在我面前演戲,還要在歐維妙面前做足全套,你剛好一舉兩得。」
方已坐到了沈麗英對面,表現冷靜平淡,好像剛才聽到的只是一段最平常不過的對話。她問:「為什麼騙我來南江市?」
沈麗英張了張嘴,擠出話來:「我沒有……」
「說實話吧,在騙了我這麼久之後,我想聽到你對我說實話,就念在我當過你八年女兒,而之後十多年你沒有盡過半分責任的份上,跟我說實話吧。」
沈麗英滾了滾喉嚨,側過頭,雙手置在大腿上,捏了捏拳,最後撐手罩住額頭,又松開,看著方已說:「因為我知道你和蔣予非認識,不但認識,你們關系還很密切。」
應該是前年,沈麗英記得前年的某一天,蔣夫人設宴款待公司幾位高層友人,她自然和歐海平一起出席。蔣夫人在花園裏安排了燒烤和自助餐,她想去洗手間,走進別墅,見到蔣予非回來了,正和蔣國民坐在沙發上,原本想上前打個招呼,卻聽蔣予非說:「你們吃燒烤,我還是不湊熱鬧了,待會給媽看看我社團裏的照片。」
「什麼照片只給你媽看,不給你爸看?」
蔣予非笑道:「那你看!」
剛看一眼,蔣國民就問:「這是誰?」
蔣予非說:「哦,她叫方已。」頓了頓好奇,「怎麼問她?」
「有點面熟。」
蔣予非笑道:「她跟她媽媽長得有幾分像,說不定你還真跟她媽媽認識。」
「她媽媽?她媽媽叫什麼?」
「好像叫……沈昭華?」
方已記得,她和蔣予非開誠布公交談那回,蔣予非提到過此事,沒想到那天沈麗英竟然也在場,她揚了揚嘴角,卻不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