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沐逸扯領帶的手頓了頓,轉過身,問:「什麼病?」
傅輕絲將病名說了出來,她的壞情緒又開始上來了,喉嚨有點苦澀,胸口像塞了一團棉花,悶悶的,有點難受。她垂著腦袋,看著自己的腳趾,忘記了找吹風機的事情。
「過來。」曲沐逸突然向她招招手。
傅輕絲抬頭看了曲沐逸一眼,不明所以,聽話地走了過去。曲沐逸將她拉到床邊坐下,拿起搭在她脖子上的大毛巾,細心地幫她擦拭頭發。他的力度掌握得很好,不輕不重,令她很舒服。傅輕絲很詫異曲沐逸的舉動,想不到他會這麼溫柔體貼,她笑了笑,閉上眼睛,安然享受。
曲沐逸問起了林愷的事情,傅輕絲將她所知道的一一說出來,曲沐逸聽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說出的話與她今日安慰大舅母的話如出一轍。
傅輕絲點點頭,他們在這邊瞎擔心,無事於補,幫不到表哥,不如想想辦法,做點實際的事情。
曲沐逸擦了一會兒,放下毛巾,揉了揉傅輕絲的頭發,手指插進她的長發裏,在發絲中穿梭。她的發絲烏黑柔順,手感很好,他見她的頭發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擦拭了。
「我剛才看照片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句話。」傅輕絲說。
「嗯?」曲沐逸問。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傅輕絲歪著頭看曲沐逸,手指指著電腦屏幕,說,「表哥的身體一向很好的,這次的病來勢洶洶,令人擔憂,我總是忍不住往壞處想,如果……如果表哥的病很棘手,病況不好,她會不會陪著表哥,與他並肩作戰?如果表哥不複以前那般精神奕奕,瀟灑能幹,她會不會嫌棄他?他們只是訂婚,還沒有結婚呢,我不清楚她的為人,不知道她會怎麼做。」
曲沐逸沉默片刻,抓住她的手指,說:「不要杞人憂天,這些事情不是還沒有發生嗎,別胡亂猜測。很多事情我們都掌握不了,逃避不了,當事情發生了,就要勇敢面對。不過你要相信你表哥,相信他的選擇。她,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我剛才也是這樣想。」傅輕絲歎了一口氣。
「早點睡吧。」曲沐逸幫她掖好被子,走過去替她把電腦關上。他按著鼠標,看著那張笑靨如花的臉龐,有點恍惚,好多年沒有見過她了,也沒有她的消息,但前段時間突然得知她要訂婚的消息,卻想不到這麼巧合,她竟然是他大舅子的未婚妻,這個世界真是小。他的眼前突然浮現了一些陳舊的畫面,不勝感慨。
曲沐逸關掉了電腦,走出臥室,去了書房。他上網查了這方面的資料,撐著下巴想了想,坐直身子,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起來,他記得他認識一些這方面的專家,連忙著手聯系他們,看能不能幫上忙。
這個夜晚,是一個難眠的夜。
英國,倫敦。
清晨的醫院很安靜,長長的走廊上空無一人,突然間電梯滴地一聲響,電梯門打開,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拎著保溫瓶從裏面走了出去。她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音在長廊裏回響。
她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一間高級病房門前停下,她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有護士從走廊經過,微笑著對她問好,她才回了一個笑容,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個俊秀的男子躺在病床上,他的呼吸很均勻平穩,正在熟睡中。床邊懸掛著點滴瓶,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輸入他的血管,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俊眉微微地蹙著,似乎有點痛苦。
女子將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來。她伸出手,輕輕地撫平了男子額頭的皺褶,然後順著他的輪廓撫摸下來,他消瘦的臉龐硌得她手心發痛,眼睛發酸。原本活力無限的人,卻突然倒了下來,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令她難以接受。
她專心致志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目光一點一點掃過他的眉眼,她想起了他們的相識,想起了他們的相戀,想起了生活裏的一點一滴,那些甜蜜美好近在眼前,卻又似乎離她很遠。
他瀟灑俊逸,精明能幹,她明媚豔麗,幹練穩重,兩人站在一起很相配,很吸引人的眼球,在他人眼裏,他們就是天生一對。
他們認識的時間不久,但關系發展迅速,他們在一個商業酒會上有過一面之緣,之後又在同鄉會上遇到,很是有緣,便成為了朋友,深交後發現兩人有相同的喜好,相處愉快。不久後他就向她表白,他說他對她的第一印象很好,算得上是一見鐘情。
在眾多追求者中,他是最貼心溫柔,以及成熟有為的,而且他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和記憶中某人的很是相像,於是她選擇了他,欣然和他在一起。
他很寵她,對她很好,她對這段交往很滿意,雖然有過吵鬧有過誤會,但這只是愛情裏的調味料,不影響他們的感情。
交往不到半年,他就向她求婚了,她驚喜之餘又有點遲疑,但看著他真摯的神色,特別是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她心軟了,抵抗不了,答應了他。
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很好的男人,而且她的年紀大了,到了成婚的時候,父母那邊一直在催她,答應他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她是一個慎重的人,喜歡胸有成竹,喜歡按部就班,她不敢一下子就賭上她的幸福,所以她決定先訂婚再結婚,給他一段考察期,同時兩人磨合一下,為未來做好准備。
V25
他們前不久才訂了婚,在訂婚儀式上他們得到了大家的祝福,她笑得很燦爛,她覺得她的幸福觸手可及,但上帝卻在這個時候給了她這個打擊,一下子將她從幸福的雲端踢了下來。
他進了冰冷冷的醫院,躺在病床上,滿臉病容。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很精神,講笑話逗她笑,唱情歌給她聽,但後來他的病情突然加重,開始整天整天地昏睡,閉著眼睛,毫無生氣,仿佛一下子就會消失不見。
她看著日漸消瘦的他,心情很複雜,心裏又痛又恨,身邊少了他,很不習慣,她哭的時候沒人幫她擦淚,她傷心的時候沒人逗她笑,她餓的時候沒人買東西給她,她冷的時候沒人給她披衣服。她很想搖醒他,將他從床上拽起來。她規劃好的生活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病打亂了,她接受不了這種變故。
她握著他的一只手,他的手有點涼,不似往日那般溫暖,她討厭這樣的觸感,她雙手捂著他的手,想分點熱度給他,她還拼命地摩擦他的手,想讓他恢複以前那種讓她貪戀的暖意。她這樣的粗魯動作,驚擾了睡夢中的他,他的睫毛顫了顫,閉合的雙眼慢慢地睜開了,他看到坐在床邊的她,很是開心,眼裏一片清亮,「珊。」他輕輕地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