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母被傅輕絲盯得渾身不自在,她垂下了眼眸,靜默了片刻,抬起了頭,微微提高音量,用可以讓廚房的人都聽清楚的聲音對傅輕絲說:「輕絲,我悉心種植的天竺葵開花了,我帶你去花房看看吧。」
傅輕絲聞言會意地點點頭,以同樣的音量回答:「好啊,反正坐在這兒也沒什麼事兒幹,那就去看看舅母的寶貝。」她說完就攜著大舅母的手走了出去。
大舅母平日喜歡種植花花草草,舅舅便在林家的後院給她蓋了一個小小的溫室花房,那兒種了很多花卉,冬天的時候,外面蕭瑟荒涼,裏面姹紫嫣紅。
花房裏擺著幾張椅子,大舅母帶著傅輕絲過去坐下,艱澀地開口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你舅舅不是出差,而是過去照顧你表哥。」
傅輕絲的心咯噔了一下,忙問:「表哥怎麼了?」
「阿愷,他……他病了。有一天他突然間暈倒,被送到醫院診治,醫生說他……說他得了……」大舅母說了一個病名,眼眶就紅了。
傅輕絲對於這個學術性的病名不甚了解,按捺住焦慮,問:「這是什麼病,嚴不嚴重?」
「醫生說這個病……」大舅母向傅輕絲複述醫生的話,但還沒有完全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傅輕絲的心跟著沉下去了,她突然想起了上次到寺廟抽到的那支簽,大師說凶多吉少,病遲愈……這是一個預兆嗎?雖說是病遲愈,但不是無法醫治,總會好起來的,如今千萬不能方寸大亂。她掏出紙巾給大舅母,安慰道:「舅母您不要太擔心,如今科學這麼發達,醫術日益精湛,什麼病都可以治愈,不怕的。」
大舅母抹了抹眼淚,還是禁不住抽噎起來,傅輕絲抱著大舅母的肩膀,無聲地安撫她。大舅母估計憋得太久了,內心煎熬,又沒人可以傾訴,在外婆他們面前還要強顏歡笑,實在難為她了,這時發泄一下也是件好事,憋壞身子就不好了。
過了一會兒,大舅母喘過氣來,慢慢地說:「我們沒敢告訴你外婆,她老人家年紀大了,怕她擔心,接受不了,只好瞞著她。你表哥原本還打算瞞著我們的,我那次打電話過去,是你未來表嫂阿珊接的,若不是我察覺到她言語間的不對勁,仔細詢問,她才說出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呢。你表哥一直說他沒事,情況良好,不用掛心,但我怎麼放心得下,馬上就想買機票飛過去,但家裏需要人照看,走不開,只好由你舅舅過來照顧你表哥了。你表哥過年的時候能不能回來都是一個未知數。」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抹了又抹,還是流個不停。
「我聽到你說之前准備過去看阿愷,但被阿愷找理由拒絕了,我看他瞞著你,估計是不想讓你擔心,所以就不打算告訴你的。但你這個丫頭太精了,性格又倔強,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勢必要弄個清楚,與其讓你胡亂疑惑猜測,不如讓我直接告訴你好了。」大舅母哭了一會兒,眼淚才慢慢止住。
傅輕絲的心沉甸甸的,難受極了。她和大舅母在花房裏細談了一番,再靜坐了一會兒,看到天色已暗,才走回屋裏。
大舅母哭過後,眼睛紅紅的,外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問大舅母:「你的眼睛怎麼了?」「外面風大,有沙子跑進大舅母的眼睛裏,我已經幫她吹掉了。」傅輕絲挽住外婆的手,用撒嬌的語氣問道,「我的好外婆,我餓了,您給我准備了什麼好吃的?」
外婆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笑呵呵地拍了拍傅輕絲的手背,拉著她走去飯廳,獻寶地為她介紹她精心准備的燉品。大舅母感激地對傅輕絲點點頭,趁機回去房間洗臉了。
V24
傅輕絲在舅舅家吃了飯,再和外婆說了會話,然後回家了。她是親自開車過來的,一路上因為想著表哥的事,心不在焉,闖了紅燈,還差點追尾了,嚇出了一身冷汗。她打起精神,兢兢戰戰地開著車,最後終於安全到家了。
這時冬月已經懸掛天際,時間不早了,而曲沐逸還沒回家,估計還在公司加班。年關將至,公司事務本來就多,又因為挪假和她到俄羅斯遊玩了幾天,更是積下了不少工作,所以這幾天他都忙碌到很晚才回家。
傅輕絲平時都會打電話過去,但她今天沒這個精力和心情,她急不可待地上網查了表哥的這種病例,看完資料後,喜憂參半。她不清楚表哥目前的情況,心中焦慮。
她隨手打開了一個文件夾,裏面裝著表哥訂婚那天的照片。她沒能親自去到現場參加訂婚宴,但從表哥那兒討來了照片以及DV視頻,通過這些美好的鏡頭,她可以感受到表哥的喜悅,感受到現場氣氛的熱烈。
她點開照片一張張地看下去,那時的表哥笑得那麼開心,意氣風發,玉樹臨風。良沐美景,俊男美女,羨煞旁人,老天爺為什麼能如此狠心地將這樣的美好打破呢?
傅輕絲看著照片裏的那個美麗女子,陷入了沉思。那是表哥的未婚妻,她未來的表嫂,她豔麗嫵媚,和俊逸的表哥很相稱。她不知道他們的感情有多深,在他們訂婚之前,她幾乎沒有聽表哥說過這個女朋友,當她得知表哥和她要訂婚的時候,她大吃一驚。她對這個未婚妻很好奇,她不清楚他們相識相愛的過程,但她清楚表哥的為人,知道表哥會和她訂婚,一定是很愛她。
如果表哥病得很嚴重,或許會臥床不起,那她會不會做到不離不棄呢?如果她不能,表哥受到的打擊該有多大啊?身體不濟,感情受挫,如此驕傲的表哥,他的世界會不會倒塌呢,她不敢想象下去。
傅輕絲一遍遍地回看這些照片,心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思緒混亂,坐立不安。她的心好像被一雙大手緊緊攥著,難受極了,她煩躁地撓撓頭發,決定去泡個澡,舒緩一下心中的情緒。
她將薰衣草精油滴在浴缸裏,灑上薰衣草幹花,慢慢躺進去,閉上眼睛,聞著這清新而優雅的香氣,身體慢慢放松下來,不知不覺間睡著了。當她醒過來的時候,熱水已經變涼了,她趕緊爬了起來。
她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的時候,曲沐逸已經回來了,正彎腰站在她的電腦前,不知道在看什麼。她走了過去,柔聲問:「吃飯了嗎?」
曲沐逸轉過身,對著她笑了笑,說:「吃過了。」他看到她的頭發還濕漉漉的,蹙著眉,連忙催促她去把頭發吹幹。
傅輕絲聽話地走過去尋吹風機,順便瞥了一下電腦,看到了一張照片打開著,那是表哥和表嫂在訂婚宴上甜蜜kiss的照片,顯然是她剛才看完後忘記關掉就跑去洗澡了。她瞧了瞧曲沐逸的臉色,尷尬地道:「那是我表哥和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曲沐逸聞言,呐呐地重複了一次。
「嗯,好像叫什麼薛珊。」傅輕絲回答。
曲沐逸聞言,在心裏回味這個名字,然後淡淡地哦了一聲,走到一邊換衣服了。
「我今天去了舅舅家,聽到了一個壞消息……」傅輕絲看著曲沐逸的側影,悶聲說道,「我表哥他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