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姐,謝小姐她目前在首都,大後天會飛回來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會,約了咱們在L市見面。」傅輕絲將時間和地點告訴小舞。
「好吧,就這樣決定了,為了完成這個采訪,我們只好親自過去了,我待會和主編說一聲。」小舞揉揉額頭說道。
L市距離這兒不遠也不近,但外面天寒地凍的,人都懶得動了,這時出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兒。不過幸好采訪時間是定在大後天,明天就是母親忌日,要不然就沒時間拜祭母親了。
傅輕絲回家後將出差的事情告訴了曲沐逸,曲沐逸囑咐她要帶多點衣服,因為L市比本市冷,還告訴她出門在外要注意什麼什麼。曲沐逸就像一個父親擔心初次出門的小孩一般,事無大小,一一囑咐。她沒有不耐煩,這次的確是她工作以來的第一次出差,她笑眯眯地一一應下,聽著他的話,覺得心裏暖暖的。
第二天傅輕絲請了假,買了花和曲沐逸一起去拜祭母親。大舅舅還在英國照看表哥,沒能趕回來,外婆不知道個中緣由,對大舅舅忙於工作沒能參加表示很不滿。傅輕絲抱著外婆的肩膀,極力為大舅舅說好話,輕聲細語地哄了外婆半天,外婆才有了一點笑容。
V26
近日來一直冬雨連綿,這日卻放晴了,冬日的陽光薄薄地灑下來,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寒氣。母親的墓一直有專人打理,幹幹淨淨的,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傅輕絲拉著曲沐逸在母親的墓前跪下來拜祭。
傅輕絲看著母親的照片,微微地笑著說道:「媽,我來看您了。我很好,您不用擔心我。我結婚了,我領著您的女婿來看你了。他叫曲沐逸,您看,他是不是一表人才,俊不俊?」
曲沐逸奉上鮮花,恭恭敬敬地拜了拜,他聽到傅輕絲的話,不禁笑了笑。外婆慈愛地摸了摸母親的照片,接下了傅輕絲的話,「俊,很俊。曲小子模樣好,性格好,和你家女兒很相稱,兩小口有夫妻相,過得很好,很恩愛,‧兒你就不用擔心了。還有,我這幅老骨頭很好,還能活幾年,可以幫你照傅輕絲,替你照顧你的外孫,你就放心吧。」
「外婆……」傅輕絲眼眶一紅,拉住外婆瘦弱的手。
「傻丫頭,哭什麼,別讓你媽擔心。」外婆曲起手指替傅輕絲擦去眼角的淚。
傅輕絲眨眨眼,將欲流出的眼淚逼了回去。她不哭,不能哭,她要讓母親知道她過得很幸福,讓母親在天堂裏快樂地生活,不必擔心她。
曲沐逸攬住傅輕絲的肩膀,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傅輕絲情不自禁地將身子靠在他的懷裏,感受他的溫暖,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氣息。
冬天即使有陽光普照,但溫度還是很低,老人家的身體到底還是虛弱的,禁受不住戶外逼人的寒氣。祭拜完後,大舅母和傅輕絲一起攙扶著外婆下山。她們走出墓地,快到墓園門口的時候,有一個中年男子遠遠地站在那兒,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們。傅輕絲往那邊看了一眼,看清來人的模樣後,頓時停下了腳步。
那人是傅松,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圍著一條舊舊的白色圍巾,眼睛發亮,靜靜地看著她。
外婆跟著傅輕絲停了下來,剛想問她怎麼了的時候,傅松已經從那邊走了過去,在他們跟前停下來,對著他們一行人點了點頭,然後恭恭敬敬地喊了外婆一聲媽。
外婆情緒複雜地看著傅松,抿著嘴,沒有說話。傅輕絲突然有點惱,她當傅松是透明人,低頭對外婆說:「外婆,天冷,我們早點回去吧,車就在那邊。」說完就攙扶著外婆繼續往前走。以前他們過來拜祭,從來就沒有遇到傅松,不知道是傅松刻意避開他們,還是次次巧合碰不上,又或者是他根本沒有過來。他這次為什麼不像以往那樣,幹嘛要出現在他們面前。今天是母親的忌日,她不想和他有什麼爭執。
傅松看到傅輕絲的動作,目光有點黯淡,嘴唇蠕動,卻沒有說話。他厚著臉皮跟了上去,走了幾步,才喊了一聲傅輕絲的名字。傅輕絲充耳不聞,加快了腳步,傅松還是在後面跟著,曲沐逸走在她的身邊,看到此情景,歎了歎氣,拉了拉她的手。
傅輕絲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不理不睬,走了一段路,外婆突然停了下來,抬起了眼眸,看了看後面的傅松,再看了看傅輕絲,說:「孩子,我和你大舅母他們回去就行了,你不用跟著來了……你,和他說幾句話吧……」她拍了拍傅輕絲的手,在大舅母的攙扶下離開了。
傅輕絲站在原地,腰挺得直直的,眼眸低垂,靜靜地盯著地面,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見她的嘴唇緊閉,尖俏的下巴繃得緊緊的。
曲沐逸握了握傅輕絲的手,然後放開,想走到一邊,讓他們父女說話,但他還沒有走出一步,就有一雙小手拉住了他的手,拉得緊緊的,不放開。
曲沐逸有點詫異,他站在原地,回頭看了傅輕絲一眼,傅輕絲抬起了眼眸,默默地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閃爍著祈求的光芒,格外惹人憐惜。曲沐逸心下一軟,反握住她的手,立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面對她的親生父親。她的手有點涼,他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將兩人交握的手放進他的風衣口袋裏取暖。
傅輕絲往曲沐逸身邊縮了縮,抬起頭望向幾步開外的傅松,語氣不鹹不淡,問:「有什麼事嗎?」
傅松搓搓手,向前走了兩步,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說:「我今日過來看看‧兒,還有,你很久沒回家了,今天跟我回去怎麼樣?」
傅輕絲直愣愣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傅松,如果她沒有看錯,他脖子上系著的那條白色圍巾,是母親在世的時候親手織出來的,一針一線都包含著感情。應該有十幾年了吧,她以為他早就將它塞到哪個壓箱底裏了,又或者順手扔掉了,卻想不到他還保存著,還會拿出來戴。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顯得有點瘦弱,寒風呼呼地吹過,仿佛能輕易將他吹走。他的兩鬢似乎生出了華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溫潤的色澤。他臉頰消瘦,眼眶微陷,眼底有著淡淡的青色,嘴唇發幹,老態畢現。
他到底還是蒼老了,不再年輕了,經過歲月的洗禮,曾經的意氣風發,瀟灑倜儻,已不複存在,時光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她心裏突然有種情緒不斷地起伏,眼眶變得澀澀的,喉頭有些堵,好不舒服,她撇過頭,不再看他。
傅松見到傅輕絲扭過頭,沒有回答他的話,心裏有點著急,語氣越加溫柔和卑微,「跟我回去吃頓飯好不好?」一轉眼,十幾年就過去了,他的女兒長大了,終究與他越走越遠。他不奢望她過年的時候會回家看他,他只希望在這個日子她能夠跟他回家,兩父女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
傅輕絲咬著唇,沒有回話,氣氛越發沉悶。他們的身後是一排排墓碑,它們安靜地立在那兒,任憑風吹雨打,沉默不動。偌大的墓園不見行人蹤跡,寒風打著卷兒呼嘯而過,滿地蒼涼。曲沐逸攬住傅輕絲的肩膀,俯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我陪你回去,嗯?」
傅輕絲被他噴出的熱氣刺激到頸上的每一根毛細血管,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她抬起眼眸,在他的眼裏看到鼓勵與支持,在心裏歎了歎氣,最終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曲沐逸握緊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微笑著對傅松說:「嶽父,外面天冷,不宜久留,我們快回去吧。」
傅松聞言,眼睛一亮,顫抖著嘴唇說:「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