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著我往窗邊去,打開一點窗子點了一根煙,只留一個背影給我。他這個樣子,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從前他也喜歡這樣站著在窗邊抽煙。可是這晚我看到這樣的陸彥回,總覺得這個背影的背後,慢慢浮現出一種孤獨和蒼涼來。
他其實一直都是那種雷厲風行的人,說話做事也向來是狠絕,時間長了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人可以扛下來所有的事情。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今天我沒由來的覺得他可憐,真的。
台燈底座上的小型液晶顯示屏上顯示時間已經接近一點了,我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陸彥回,不早了,睡吧。」
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明明是在看我,卻又似乎是看向某個虛無的點,略微顯得恍惚。我又提高了一點聲音對著他說:「睡吧。」
他才回過神來,把煙頭摁在了煙灰缸裏,窗戶關好了脫了衣服躺在我身邊。說是睡覺,卻沒有人閉眼睛,他伸手把台燈給關了,翻了個身面對著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往他那裏靠了靠,這個動作仿佛是下意識的,沒有受到任何器官的支配就順理成章地做了。
50.生命脆弱如薄紙
而同時,陸彥回伸手摟住我,他手臂帶了力氣,似乎是把我緊緊地鉗在懷裏,我們的身體靠在一起,在黑暗裏,我的胳臂上面有一點點微薄的涼意。雖然心有震驚,我還是猜到了那是什麼。
黑夜籠罩一切,我試探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嘴巴,鼻子,眼睛,我的手指微微攏起來覆蓋住他的眼睛,又低聲地說了一遍:「睡吧。」
他的眼淚從我的指縫裏滲透出來。
他有悲傷不願意說出來。這像是一根小小的針,刺著我的心髒一般,我感覺到那裏有些疼。
追悼會是在兩天後。就在火葬場舉行,出席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一眼望過去,肅穆異常。我看到老袁的夫人,她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發都白了許多,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似乎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美麗女人,這時候卻在身邊人的攙扶下,哭的站不起腰來。
我覺得自己的眼淚也要掉下來了。我們依次進去鞠躬,我和陸彥回並排,他鞠躬的時候,對著水晶棺很久都沒有直起腰,我只好陪著他,這過程中身邊的聲音漸漸變小,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陸彥回後來才慢慢的站直了,他面無表情。
我們鞠完躬就一次走到了邊上站著等待,而這個時候陸勁和許至進來了,他們是一起來的,也對著棺材鞠了躬,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身邊的陸彥回緊握的拳頭,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發出的咯咯的聲音。我甚至怕他會這個時候有什麼過激的舉動,但是最後他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拳頭,什麼都沒有說。
主持會議的是陸方公司的一個公關,聲音不複往日的甜美,此時有些沙啞低沉。讀完了追悼詞,我看著司儀手上的一張薄紙,心裏有些感概,人這一生何其漫長,可是最後結束不過也就是一張薄紙書寫完了。老袁待人親和,公司裏的人很多都紅了眼睛。陸彥回他爸也來了,站在最前面,顯然也很難過。
回去的路上,我和陸彥回各懷心事。他沉默許是因為還在遺憾老袁的辭世,而我又想到了更多的一些,那邊是看陸彥回的反應,這一次的意外倒像是一場蓄意的謀殺,可是又沒有證據。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許至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我不敢多想,寧願這只是一場意外,也不希望誰來告訴我許至是一個殘忍到這個地步的人,我不信。他雖然變了,然而本性總是難改的,他一直都是善良的充滿正義感的男人,不會因為所謂的報複陸彥回而冷血到擺布他人性命。
矛盾一直在升溫。
之前偶然在走廊上聽到的陸彥回電話裏說的那個地方,我起先還不知道那是哪裏,後來卻知道了。
我下班的時候,和同事們一起走出辦公室,外面下很大的雨,我本來沒有帶傘,同事原來准備撐著傘送我去停車的地方,誰知道走廊那裏有人在等我。
我一看,是真的嚇了一大跳,因為等著我的是陸彥回,這絕對是史無前例的,他之前從來都沒有到音樂學校來找過我。
我同事都不認識他,剛開始還不知道是我丈夫,還有個小姑娘哇了一聲低聲問這人是誰。
51.巧合背後現陰謀
看到我出來,他叫了我一聲:「何桑。」我趕緊問他:「你怎麼來了?」他沒說話,我就跟同事說:「這是我老公。你們第一次見到人吧。」
我同事都有些詫異,連說何姐夫好。陸彥回大概是沒有被人這麼叫過,有些不習慣,卻也還是笑著跟她們打了招呼,然後撐開傘跟我一起往車邊走。
我還是覺得奇怪:「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找到這裏來了?老李呢?」
「我讓他把我送過來就先回去。」
「特意來找我的?」我一邊說著一邊發動車子,他順勢坐在副駕駛,對我說:「先不要回家,陪我去個地方。」
「要去哪兒?」
他看著前面說:「南郊的墓園,今天是我媽的忌日。」
我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沒說什麼把車來了過去。靠近大門的地方有一家花店,他下車買了一束白菊。我們把車停在下面,冒雨走上台階,他把傘往我這邊傾斜,自己肩頭和發梢有點潮濕。
沒想到有人先我們一步到了這裏,墓碑前有一大捧爪菊,雖然在雨裏有些耷拉了,但是還是能夠看出來是今天剛送來的。
我問他:「看來你爸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