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從不來。只會打電話讓花店的老板送過來,每年都是這樣。」
他說著又蹲下來,全然不顧身上一直淋著雨。
陸彥回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說:「你這一輩子有什麼意思?跟他一起奮鬥那麼久,該享福的時候一切卻被一個半路插進來的女人搶走了,就連死了想把之前的老房子留下來,如今都成了一個難題。他什麼都不說,只冷眼看著,你在天上難不難過?」
我幫他撐著傘,聽到這番話只覺得陸彥回有點殘忍了,對一個已經離世的人說這些幹什麼?所以忍不住說:「你非要說這些有的沒的給你媽聽幹嘛。她都已經去世了,就不能讓她寬寬心嗎?」
「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有人連她死了都不讓她留下點什麼,我是替她悲哀。」
雨太大,我們沒有留太久,開車回去的時候,他卻說停一下。我看著我們停下來的地方,對面就是裕喜湖,湖兩邊是兩排環形弄堂,都是老房子,牆壁都有些黛青色的老舊,這裏是A市老城區的裕喜巷子。
他指著那裏對我說:「我和小言從小就生活在這裏,後來我媽身體不好,我讀書的學校靠這裏又很遠,她一定要我和小言回陸家,最後自己一個人死在自己。」
我想了想才問:「你最近不高興,是不是和這裏有關?」
「沒錯。這裏要被拆了,蓋臨湖的高級公寓,你說諷不諷刺,陸方從這裏起家,卻也是陸方申請拆了這裏。而這一次我居然還很難改變這個決定,老袁一死,他的股份本來到了他兒子手裏,誰知道有人先一步高價買了去,動作太快,你知道給人的感覺像什麼?」
「像什麼?」我有些心驚的問。
「就像是一個獵人在獵物必經之路上設了一個陷阱,睜大眼睛看著獵物掉下去,然後趕緊收網。如果不是事先就安排好了一切,天底下又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一件事情?偏偏又是在這個決策至關重要的當口。」
52.裕喜弄堂老酒家
我只好問:「那現在你准備怎麼辦?」
他看著窗外重重雨幕對我說:「我也不知道。如果正常的渠道走不通,我就只能想想別的辦法了,再這樣還是不行的話,那就算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這樣子,我是真的不習慣,許是從前的陸彥回在我看來太萬能了,而現在他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反倒讓人心裏難受起來。
我對他說:「我想看看你原來住的地方好了,那房子現在有人住嗎?」
「沒有人住,我媽去世之後,把這裏借給一個鄰居當做存酒的倉庫,這鄰居是賣酒的。」
「賣酒的?難道是老街酒坊?自己家裏釀高粱酒和米燒酒的那一家?老板是個胖老頭,一個人能搬得動一個大酒缸。」
「對,就是他。老板姓周,這附近的人都喜歡到這裏來買酒,他們叫他周老爹。」
「我也來這裏幫我爸買過酒。不過那是小時候了,我爸是個酒鬼,最饞他們家的酒了。那家店很多年的曆史了吧,我爸說周老爹的爸爸就開始賣酒,這其中從來都沒有停下來過。」
「我也聽說是。」
我轉念一想對他說:「既然是這樣,我們不如下車買點酒吧,你心情不好,不如喝點老鄰居的酒來解解憂愁,何況這裏對你意義深刻,就當是寄托一點念想也是好的。」
他聽了我這話跟我一起下車了。
雨中的裕喜湖真是漂亮,湖面上方仿佛是籠罩著一層薄霧,煙雨朦朧,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幅水墨畫。老街酒坊還是我記憶中的老樣子,好像是古代的酒家一樣,門口掛著一面大旗,上面寫著一個黃色的「酒」字,招牌和大門都是木頭的,在雨水裏像是潑了油一樣發亮。
許是因為下大雨,店裏不似平日裏那麼忙碌,周老爹在店裏的櫃台前打盹,我們走進店裏的動靜讓他醒了過來,他先是沒看我們脫口而出:「買酒嗎?高粱酒賣完了,得下個月才能有,現在店裏只有米燒酒。」
說完卻是看著陸彥回喜形於色:「這不是陸小子嗎?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周老爹,最近生意還好嗎,我好久沒有來這裏了。」
「是啊,上一會你大媽還說到你,想著問你什麼時候來一趟給你捎點酒帶回去,可是你如今是大忙人了,也沒有留個聯系方式,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找你。」
「今天就是想來買酒的。」陸彥回說:「誰家的酒都不如周老爹這裏的好喝。」
「可不就是嘛。」周老爹哈哈笑起來,又指著我對陸彥回說:「這姑娘是你女朋友?」
陸彥回看著我說:「她啊,她可不是我女朋友。」
「你跟周老爹裝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