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宮之夢啼春閨

盧小喬 作品 第 16 頁 / 共 2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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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日光傾斜而下,落在金絲鐫繡的降紗龍袍上,淡淡的折射出赤金光芒。皇帝嘴角掬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眉眼間磊落分明,周身籠罩著暈染般的明輝,氣定神閑,恍若天人。

呂公弼和青桐早已尋了來,只是瞧著聖駕在,不敢造次,只躬身隨著眾人立在旁側,屏聲靜氣。滔滔聽見皇上說話,咋咋呼呼的往趙曙懷裏一撲,將臉埋在他衣襟裏,假裝自己什麼也看不見。

趙曙臉上一黑,用手擒住滔滔的後領往外扯,像拎小雞似的,壓著她脖頸朝皇帝躬身請安,道:「皇叔萬福。」滔滔兒也只好跟著小聲道:「皇姨父萬福。」聽得那造事的妓女臉都綠了,全身瑟瑟發抖,腿腳發軟,幸而倚著壁柱,才不至於跌坐。

皇帝問過趙曙手上的傷,才沉聲道:「滔滔兒,你過來。」

滔滔兒應了一聲,順從的往前走了幾步,站在皇上眼底下,卻不敢抬頭,只是盯著那只有九五之尊才能穿戴的繡金龍紋白襪黑舄,默不作聲,一副乖巧模樣。

她並不是怕皇帝,而是深深的知道,若是違逆,甚至會牽扯至皇後姨母。幼時,她曾被接入慈元殿教養,深宮之中,除了鸞鳴殿的蘭貴妃,無人敢在皇帝面前說半個「不」字。那一年,她和福康公主打架,臉上被抓了長長的血痕,差一點就失了容貌。明明是福康的錯,可是皇帝卻沖著姨母大發雷霆,差點廢後。

只因為福康,是蘭貴妃的長女。

有禦醫過來伺候趙曙重新包紮傷口,引著他往旁側廊間角門去清洗上藥。進了門裏,他又回了回頭,只見侍衛們層層圍繞把守,皇上隱約說了句什麼,滔滔兒抬起頭,明媚的陽光從她的側面傾瀉,鑲嵌出好看的輪廓,映襯著驚心動魄的美。

滔滔恭敬回道:「《詩》、《書》、《論語》都已經學完了,如今先生們教的是《周禮》。」

皇帝問:「可有考試?」

滔滔道:「考了,得了乙等末分。」

皇帝頷首,道:「雖是末分,卻也是乙等,比小時在宮裏總得丙等要強。」說完,又問:「剛才怎麼回事?怎麼又和人打起架來?」官家本就子嗣甚少,又曾教養過滔滔,幾年未見,瞧著她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言語間也甚知禮儀,便比旁人要多喜愛三分。

那造事的妓女聽皇帝問起,嚇得幾乎要暈過去,手腳發抖,惴惴不安。這時,忽見杜十娘俯身跪下,叩首道:「是賤妾管教下人不嚴,請皇上恕罪。」

呂公弼望過來,見十娘面色鎮定,禮儀得當,不禁暗暗歎道:「不愧是汴京第一妓女,果是名不虛傳。」又抹唇一笑,心道:「倒成全了她,今後必將名聲大噪,更勝於前了。」

皇帝對女人總是溫情脈脈,甚少假以顏色。此時見杜十娘為姊妹出頭,越發存了幾分好感,便問:「你是何人?」

杜十娘抬起頭來,以柳面芙蓉之態垂眼道:「賤妾杜十娘恭請聖安。」

第二十七章 算你厲害,竟敢不聽皇命


風塵中出來的女子,極善揣摩男子心思。十娘微微抬眸望去,見皇帝黑瞳深深,面目清朗,眼神所到之處,自有一股帝王氣勢,使人臣服、卑怯。她閱人無數,男人們眉一挑,就能知道喜樂,啟一唇,就能猜出幾分。

可是她望著皇帝,卻什麼也看不見、看不懂。

皇帝也看著十娘,見她一介女子竟敢與自己對視,倒有幾分詫異,隨即道:「起來吧。」

十娘忙道:「謝皇上。」說完,垂落眼眸,盈盈起身,姿態猶為嬌美。

滔滔不想在眾人面前再提皇後失寵之言,連忙道:「是滔滔魯莽,請皇姨父不要追究。」

言語間,鑼鼓敲打之聲四起,有內侍躬身上前,道:「皇上,蹴鞠比賽開始了。」滔滔往場上望去,果見有穿著青錦衣和白錦衣的兩隊儒生齊跑入場中,彩旗飛揚,人群沸騰。

皇帝見此,也不想再理論什麼,只隨口說了幾句滔滔兒不該打架,應守禮儀等話,就道:「你要不要隨朕到禦棚中賞球?」別說禦棚地處高位、視眼開闊,是賞球之最佳場所。更何況,這是皇上聖諭,金口玉言,旁人哪敢說「不」。

可滔滔兒這個大腦缺了根筋的家夥,連想也沒想,道:「我還有幾個同窗在等我。」皇帝一愣,倒也不見怪,點點頭,領著儀仗去了。

方平一直隱在人群中,他小時去宮裏請安,因鬧脾氣,不小心將滾燙的茶水拂在了身為長公主的母親手腕上,被皇帝杖責了十幾棍子,打得皮開肉綻,那時他才八歲。

從此,每年一到節時慶典,他就稱病躲著,絕不進宮。

待聖駕走遠了,方平才湊到滔滔面前,舉了大拇指道:「算你厲害,竟敢不聽皇命。」青桐從未見過皇上,春心蕩漾,拉著滔滔手臂道:「戲裏扮皇帝的總是白胡子老頭,怪醜的。今兒見了真人,才知咱們官家竟然如此風流倜儻、威猛俊朗,實在深得我心。」

呂公弼極為鄙視的睨了青桐一眼,徑直走到十娘面前,低聲道:「帶著你的人趕緊走,那位的脾氣可火爆得很。你也瞧見了,她可連官家的話也敢不聽。以後你若是碰見她,最好繞道。」十娘俯了俯身,輕輕的綻開笑靨,道:「謝呂公子提醒。」說著,就領著眾妓女去了。

判官左右揮動著彩旗,鼓聲喧天,眾人也都隨之歡呼起哄。呂公弼道:「比賽要開始了,我們回坐席去吧。」又問方平:「還去送頭巾麼?」方平道:「都被滔滔兒當做沐巾用了。」停了停,又道:「你們先過去,我去看看十三殿下。滔滔兒,你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