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與青桐望著場中來回跑動的韓忠彥,細數其戰績,說得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壓根就沒聽見方平說了什麼。方平又去碰了碰她的手臂,道:「我去找十三殿下,你去麼?」
滔滔此時哪顧得了什麼十三,斬釘截鐵道:「不去。」說完,隨著人群高聲歡呼幾聲,拉著青桐往坐席上走了。方平獨自繞過長廊,行至角門,見趙曙端坐於凳上瞧著禦醫包紮傷口。他走過去,一手拍在趙曙肩上,道:「怎麼樣?還疼麼?」
趙曙抬起頭,往門口處望了望,眼中劃過一絲落寞,旋即笑道:「無礙,小傷而已。」
第二十八章 原來藥香也能醉人
夏至微熱的風拂面,隱隱吹來鑼鼓喧鬧之聲,四下卻靜得出奇。方平望著趙曙的側臉,刀削般的輪廓相貌堂堂,嘴唇微翹,深邃的眼眸裏靜波無瀾,卻如寶石般熠熠生彩。
趙曙問:「皇上說了什麼?」
他雖然沒有說起滔滔,但是方平知道,他關心的只是滔滔。方平撿了好聽的話,回道:「皇上並未責怪滔滔,反叫她一起去禦棚看蹴鞠賽。只是那傻丫頭,連聖意也敢駁。」
趙曙「嗯」了一聲,嘴角抿出淺淺的笑意,道:「她沒心沒肺慣了。」
禦醫拾掇好傷口,從藥箱中取出青瓜形的瓷缽,遞與趙曙,道:「這金創膏,原是禦上所用之物,研制極少,殿下省著點用。」說完,就躬身退了下去。
兩人緩緩的往賽場走,到了拐角處,趙曙忽然頓了頓步子,轉過身,雙手搭在方平肩上,躊躇片刻,方問:「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可以不說,但一定要說實話。」
他的呼吸撲在方平的臉上,含著若有若無的香味,如蠱惑人心的迷霧一般,能消去周圍所有存在的一切,唯有胸腔裏的那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得老高。方平不知那香味是從哪裏來的,尋摸許久,才發覺竟是他受傷的右手裏膏藥的氣味。
原來藥香也能醉人。
許久才能鎮定心神,方平強耐著波濤洶湧,道:「什麼問題?」
趙曙啟唇,問:「你覺得滔滔兒好看麼?」
方平不知何意,點頭道:「好看。」
趙曙直截了當,問:「那你喜歡她麼?」
原是如此啊,方平笑了笑,道:「不喜歡。我早有心儀之人。」
趙曙一直以為方平喜歡滔滔兒,聽他如此回答,不由得一愣,才問:「是誰家的娘子,我認識麼?」
方平並不打算隱藏自己的真心,赤咧咧道:「你也認識。」
趙曙問:「是誰?」
方平咬了咬下唇,露出玉潤瑩潔的牙齒,鄭重道:「你。」又重了語氣道:「我喜歡你。」
大宋雖存龍陽之風,但對趙曙來說,卻猶如天方夜譚,遙不可及。他無力的垂落雙手,沉默著靜立許久,仿佛是從喉嚨深處嘶吼出來似的,低沉而又帶著力量,道:「混蛋!」
說完,轉身就往長廊深處去,走了幾步,又回過身,用帶傷的右手勾住方平肩膀,緊繃的臉忽然綻出笑容,樂道:「我知道你不想說,我又不似滔滔兒會拿刀逼你,怕什麼,還非得像瘋子一樣說些匪夷所思的話來嚇唬我。」
方平被攬在他懷裏,滿臉通紅道:「我說的是真的,沒有騙你。」可越是鄭重其事,趙曙越是覺得他是鬧著玩,勾住他的脖子,拖著往前走,嘴中道:「你不想說就不說,反正遲早有一天我會知道那娘子是誰…」
青桐遠遠就瞧見了兩人,連連揮手,迎上前來,關切道:「十三殿下,你的手好些了麼?」說著就去握趙曙受傷的手,可趙曙眼裏只有滔滔,根本沒注意到青桐,一手將她推開來。
滔滔瞧著場上的韓忠彥,眼睛都沒眨一眨,又是尖叫又是歡呼,半點也不消停。趙曙從袖袋裏取出青瓜形瓷缽,叫方平揭開小蓋,自己用食指挑了些許,輕輕往滔滔下巴抹去。
第二十九章 皇上心儀誰做太子?
天際有白雲緩緩流動,樹林裏時有飛鳥撲騰而起,越過勾簷欄壁、亭台樓閣,展翅沖向湛藍醉人的碧空。他的動作徐緩而溫柔,仿若蹴鞠場上所有的紛擾噪雜之聲,都不能驚動他的心神。他就那樣純淨的、簡單的,為一個連傷口也稱不上的淡痕,操碎了心。
呂公弼一直望著禦棚,道:「那個人瞧著怎麼像四殿下?」
方平順著公‧‧的視線看去,果見有身姿英武的男子立在聖駕旁側,恭謹說著什麼,便道:「聽聞官家久無子嗣,想在近支旁系裏揀選一位世子做繼養。四殿下是汝南王的嫡子,又明察善辯,有前朝儒士之遺風。若天道酬勤,有朝一日被選為皇太子,也在情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