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瞥了一眼念霜,她從小最討厭身邊有人跟著,連她的親侍丫頭落衣也從未跟她出過家門,更別說學堂。滔滔伸手道:「把書袋給我。」
念霜道:「這是奴婢分內之事…」
滔滔道:「把話說清楚了,去東宮可以,但不許你跟著我。」
念霜微微垂著臉,毫不畏懼道:「皇後娘娘吩咐奴婢,要時刻隨在娘子身側…」
滔滔搶過她身上的書袋,道:「跟著我也可以,但別讓我看見你的臉!」又故意裝出凶狠的模樣,道:「我看見一次,就要罰你一次。暴室你知道吧,去那兒的人,可都…可都…」她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道:「相信你也知道什麼後果。」
念霜臉上依舊泛著淺笑,恭謹道:「是,奴婢知道。」
滔滔見念霜如此聽話,先還不信。疑惑的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去,見念霜果然沒有跟來,心裏很得意,就歡喜的跟著內侍出了院門。肩輿早在宮街上候著,內侍扶著滔滔上了輿,抬轎之人走得極快,不出半柱香時辰,便到了東宮偏殿門口。
東宮原是太子宮殿,藏書甚多,官家也常在此講學。如今因正殿無主,雖雕龍畫棟,白玉相砌,但依舊顯得有些荒蕪,也不見多少宮婢在殿內行走。滔滔小時來過東宮,倒不算陌生,隨著內侍,往殿中去。
走過庭院,忽見一個熟悉的青衫背影立在廊角處左右踱步,伸長了脖子望著角門外,似在等什麼人。滔滔玩心四起,惦著腳往那背影走去。
從角門處款款走出一位穿著蔥黃薔薇紋刺繡馬面裙的娘子,朝青衫背影福了福身,含羞帶怯道:「十三殿下近來可好?」趙曙還未說話,那娘子又道:「上回在集英殿前,謝謝你替我解圍。」趙曙道:「舉手之勞,請勿掛在心上…」
話音未落,只覺身後忽而有人撲了過來,柔軟的手掌冰涼涼的蓋在了自己臉上,眼前陷入黑暗。四周似乎瞬間靜了下來,只有她在耳側呼氣如蘭。他甚至故意傾斜著身體,好讓她舒服的夠著自己。
高滔滔卷著舌頭,自以為是男人的聲音,詭異的笑道:「小乖乖,猜猜我是誰?」
第五十一章 趙曙,我們絕交了!
廊前種著兩棵百年古樹,青翠而茂盛的樹葉幾乎遮天蔽日,偶有陽光從葉縫中漏過,滴落在張幼悟的臉上,斑駁餛飩得看不清臉色。她柳眉微蹙,瞧著眼前荒唐的一幕,再看自己愛慕已久的十三殿下竟然嘴角還噘著笑意,只覺全身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似的,燒得肌膚發燙。
她哆嗦著輕斥道:「你是誰,竟敢如此對待十三殿下?太放肆了!」
滔滔哪裏經得住被人斥責,只見她一眼瞪去,依舊卷著舌頭道:「你又是哪裏來的老太婆,竟敢多管閑事!」
幼悟本還只是生氣,若是旁人能說幾句好話哄一哄,也就過去了。可滔滔兒竟敢暗諷她長得顯老,那火氣兒便燒得更旺了,幾乎是吼道:「你說誰是老太婆?你眼睛難道瞎了麼?」
滔滔兒此時也顧不得和趙曙玩鬧,松了手就要撲過去,嘴上喊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說我眼睛瞎了…」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趙曙從身後死死抱住,大聲道:「滔滔兒,別鬧了。」又朝幼悟道歉道:「對不起,幼悟,你先回去,下了堂我再找你。」
幼悟心裏雖委屈,可看在趙曙的面上,只好道:「那你一定要來找我啊!」
趙曙抱著張牙舞爪的高滔滔,勉強擠出笑意,道:「一定。」
待幼悟走遠了,趙曙才放開手,滔滔氣得轉身就踢了他一腳,道:「才半天不見,就幫著外人了。才三分姿色,就把你迷成這樣,男人都是一個德性。」
趙曙忍著痛,道:「這是宮裏,你也不是汴京城的小混混,就不能知書達理些?」
滔滔受了氣,挨了趙曙罵,又沒得地方發泄,不覺握緊了拳頭道:「好啊,都開始嫌棄我了。你若喜歡那些知書達理的,就跟她們玩去,不理我就是。」
趙曙不懷好氣道:「我什麼時候又嫌棄你了?你別血口噴人!」
滔滔道:「你就是嫌棄我。」稍頓,又惡狠狠道:「趙曙,我們絕交了!今後你再也不要理我,我也再不會理你了。」說著,氣呼呼的就往角門走去。
趙曙一把將她拉住,道:「你別那麼不可理喻好麼?」
滔滔翻眼瞪他,道:「既然我這麼不可理喻,礙著你的眼了,對不起,請你以後跟那些可以理喻的人去玩吧!」
她用力甩開趙曙的手,胡亂往前沖去,急得內侍在後頭忙喚:「高娘子,走錯了、走錯了,請跟著老奴走。」滔滔返過身,經過趙曙面前,又朝他狠狠瞪了一眼,才隨著內侍去。
趙曙默默跟在滔滔身後,不說話,也不離開。待到了內殿門口,趙曙才將肩上的書袋遞給滔滔,道:「別生氣了,小心上火。」稍頓,又溫聲道:「你一著急,就把什麼都扔了,連書也不要了,這個得改。」又指著對面叫靈虛閣的木樓,道:「我在那裏聽皇上講學,今兒起會在東宮住幾日,你若無趣,就來找我。」
滔滔走了半會子路,早原諒了趙曙,心底倒又生出了幾分愧疚,道:「呆會下了堂,我就去找你。」又惡狠狠道:「不許去找那個老太婆。」
趙曙笑了笑,見她鬢間的牡丹垂落,便伸手抿了抿,才道:「你快進去,別讓先生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