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使她全身都燥熱起來
滔滔點點頭,轉身隨著內侍行過抱廈長廊,拾階而上,便見有四扇透雕格心萬字穿花朱漆大門朝裏敞開著。殿中有先生教誨之聲朗朗傳來,滔滔立在門檻外,探頭朝裏瞅了瞅,可裏面又置放著一架松柏梅蘭透紗刺繡屏風,雖是影影綽綽,卻什麼也瞧不清楚。
內侍站在門側,尖著嗓門道:「高娘子,這裏便是公主們上學之地,您快進去吧,老奴先行告退。」滔滔「嗯」了一聲,正色道:「有勞大監。」望著那內侍下了階梯,轉過長廊不見了,滔滔兒便詭笑著,抱著書冊往旁側花園中拐去。
反正沒人跟著,她才不要上課。
滔滔沿著花徑碎石子路歪歪斜斜的走著,雖是無趣,卻總比呆在學堂裏好。陽光瀲灩,曬得她香汗淋漓,見花木盎然深處,有八角亭簷聳立,便直奔過去,想要遮遮陰。
亭子旁種滿了紫白淺紅的紫薇花,風一過,就悉悉索索的發出聲響。滔滔瞧著那樹幹光溜溜,就伸手摸了摸,不料整個樹冠都搖晃起來,像是被撓了癢癢似的,打著寒顫。她甚感神奇,就跟那樹枝玩了許久,直待聽見有腳步聲傳來,才連忙躲至樹下的假山後。
兩個宮婢撐著遮陽的梅花紋紙傘,疾步往涼亭中來。戴著宮制黃牙絹花的小娘子抱怨道:「這麼個找法哪裏能行呀?她若存心躲起來,只怕誰都找不到!」
另一個穿青絹馬面裙的宮婢連忙噓聲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仔細你的皮肉!念霜娘子可是慈元殿的人,不可輕視!」前頭說話的小娘子道:「怕什麼,這裏又沒人。」宮婢回道:「隔牆有耳…」又往亭子四周掃視一遍,慢慢往假山走去。
滔滔蹲在假山腳下,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被人發現。那宮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走到了眼前,滔滔緊張得連心髒都似要蹦出來,「砰砰砰」的,跳的老高。正是危急時候,忽而有一股力將她往後拽去,她本能的想要尖叫,這才發現嘴巴早已被人捂住,只能「嗚嗚」的發出幾聲悶響。
洞中很陰暗,滔滔可不是省油的燈,雖然不能說話,卻張牙舞爪亂踢一氣,讓那擄她之人也累得夠嗆。耳側有清朗慵懶的男聲傳來,低聲道:「別動,不會害你。」
猶如蠱惑之聲,能使人安靜、平和。滔滔不再掙紮,她緊緊貼在男子胸膛之上,撲通撲通的心跳從後背傳到她身上,使她全身都燥熱起來。男子的一只手還攬在她的腰上,她想返過頭去望男人的臉,卻只看見消瘦嶙峋的半個下顎。
她忽然覺得男人的下顎也是可愛的。
待宮婢們走遠了,男人才松了手,道:「你在哪宮當值?可是犯了什麼事兒?」
滔滔不知道他意思,「啊」了一聲,才轉身看去。男子穿著銀絲繡忍冬紋斜襟錦緞白袍,腰間系著螭紋方扣白玉帶,袍角壓著玉質綬環,衣冠楚楚,相貌堂堂。
只聽他又道:「東宮是禁衛森嚴之地,切勿亂跑,從哪來的趕緊回去罷。」
滔滔卻並不回答他,只癡癡的問:「你是誰?」
第五十三章 小丫頭,可輪不到你來管我
男子低首走出洞外,明媚的夏光落在他的臉上,像是一段綢錦般,能閃耀出渾然潤澤的華彩。他笑起來亦如璀璨的明珠,令人不忍移開目光。
他笑道:「你既然不回答我,我又為何要回答你?」
滔滔愣了愣,支吾道:「誰叫你擄我到洞裏的!你若是刺客,我豈不很危險?」
男子似乎心情很好,笑得更大聲了,道:「你瞧著我像刺客?」
滔滔道:「瞧你的身手,倒有點像。」稍頓,臉上露出戒備的神色,道:「你在這裏做什麼,鬼鬼祟祟的…」
男子卻反問:「那你又在這做什麼?鬼鬼祟祟…」
滔滔強嘴道:「你先回答我!」
男子伸手摸了摸滔滔的頭,露出溫暖的笑意,道:「小丫頭,可輪不到你來管我。趕緊回去吧,剛才那兩個找你的宮婢若是回去告你一狀,仔細挨罰。」說著,就轉身往花徑中走去,留著滔滔在身後大喊:「我明年夏天就要滿十六了,可不是小丫頭!」
暖風拂過,將滿樹滿樹的紫薇花吹落,漫天如更星點兒般的花瓣旋轉著圍繞在身側,她的聲音像是埋在這花雨中,瞬間沒了蹤影。滔滔很想知道那男子的名字,她不顧一切的跟隨在他身後,可他卻越走越快,花園裏又多植樹木假石,才繞了兩個彎,男子就不見了。
日頭漸漸西斜,餘暉映在滔滔兒臉上,滿是惆悵之色。剛才的一切,剛才與自己說話的男子,好像都是在夢境裏似的,一醒就消逝。她靜立了片刻,竟有今夕不知何日之感。
許久,她才想起趙曙該下堂了,便混混沌沌往內殿去。到了角門,果見熟悉的青衫背影立在廊階下,左右環顧,等候已久。她有滿腔的話想跟他說,可趙曙一見她,就厲聲斥道:「你幹什麼去了,在宮裏頭,竟然也敢逃學。」
念霜也迎了過來,欣喜道:「高娘子,你可回來了,擔心死奴婢了。」
滔滔轉頭一看,見眼前有蒙著半張臉的宮婢立在身側,迷惑道:「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