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咧開嘴,明媚的揚起笑意,道:「小姨,你就放心吧,不管如何,我都和你一邊。」
皇後伸手撫了撫滔滔鬢角垂落的一縷青絲,淺笑道:「傻孩子,單你站在我這邊還不夠。」
滔滔不解道:「那我該如何才能幫到你?小姨,你對著我不必客氣,有話盡管說,只要我高滔滔能做到的,赴湯蹈火,絕不說二話。」
皇後神色變了變,幾乎是不容反駁的令道:「我要你入主慈元殿,母儀天下!」
滔滔驚道:「小姨你又說笑了,慈元殿是您的的宮殿,您才是皇後,我怎麼能…」
皇後將滔滔雙手攢在掌心,緊了緊力氣,聲音低不可聞道:「待聖駕百年之後,我住在慈寧殿,你住在慈元殿,兩殿相隔不過一條宮街,我們日日見面,豈不好麼?其實我並沒有生病,宮裏正在揀選世子,我尋著由頭將你接入宮中,就是為了撮合你與未來的太子。」稍頓又道:「將來能坐穩皇位之人,必須是高滔滔的夫君…」
滔滔耳中聽著,像是墜入夢中。她不敢相信,自己最愛的小姨竟然為了權力地位,要自己去做些勾心鬥角的謀當。她幾乎是本能的喝道:「不行…」
第四十九章 去東宮做什麼?
內殿靜靜的,宮人們早已退至廊簷,簾幕一層層的垂下,四周半點聲息也無。皇後盯著滔滔道:「你就忍心看著我枉死於深宮、看著你父親被貶官流放,你永遠不能回汴京麼?」
滔滔不可置信,道:「怎麼會…」
皇後的語氣淩厲而絕然:「怎麼不會?曹氏一倒,高家難道不會被株連?」稍頓又道:「即便不被株連,沒有我這個皇後,你以為你母親能平安無事的坐穩主母的位置麼?」
滔滔心下一驚,想起諸事種種,細思恐極。父親在未娶母親前,府上就有許多妾婢,甚至還生養了長女靜容。雖然那些妾氏和庶女庶子都被趕出家門,另居別院,但她還是時常會見到母親被鬧上門的妾氏氣得偷偷抹淚。而父親不出遠門時,也不會日日呆在家府裏,一月中總有那麼幾晚是不回的。
皇後見滔滔神色驚慌,終是不忍,伸手捧了捧嬌柔凝嫩的小臉,道:「小姨並不是要逼你,只是你如今也大了,家族榮辱的事,該知道些。」一時又道:「你舟車勞頓,也餓了,我叫她們早些擺膳。」
滔滔不敢造次,勉強擠出笑顏,溫順的點了點頭。
待用過午膳,滔滔被領入旁殿休憩。她躺在軟榻上輾轉反側,一閉眼,腦中全是皇後的話。她想起身四處走走,可放眼望去,裏裏外外站著十餘個宮婢內侍,連她如廁,也有人要跟著,哪裏能出得去。
到了未時中分,滔滔起了身,被宮婢們伺候著穿戴好,又重新洗了臉,綰了發髻,用素銀小剪絞了一枝半開的牡丹簪如鬢間,若規規矩矩站著,倒真有幾分溫婉柔媚。
她正要去涼閣給皇後娘娘請安,卻見玉姑笑吟吟的走了進來,也不似先前客氣,多了幾分熟絡道:「高娘子,皇後娘娘吩咐,您不必過去請安了。」
滔滔倒謹守著禮儀,恭順道:「是。」
玉姑指著一名穿雪青紗宮裙的婢女,道:「今後,就由念霜伺候你上學諸事。」說著,那宮女就上前屈膝道:「高娘子萬福。」
滔滔不理那宮女,只朝著玉姑訕笑道:「上學?小姨病一好,我就回去,還…」一說到病,滔滔又想起皇後壓根就沒病,此時讓她去宮裏學堂,難不成…
玉姑何等聰慧,自能猜到滔滔所想,仍面不改色道:「高娘子不必擔心,既來了宮裏,就先安心住下。雖要陪皇後娘娘解悶,但也不能誤了課業。」又朝名叫念霜的宮婢道:「好好伺候高娘子,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唯你是問!」
念霜忙跪下叩首,道:「謹遵玉姑教誨。」
玉姑見此,頷首道:「起身吧,下去備好書冊,呆會我會遣人來接高娘子去東宮,你好好在旁伺候著。」念霜應了,持著小碎步退至殿外。
滔滔驚道:「去東宮做什麼?」
玉姑柔聲道:「公主們都在東宮上學,由國子監的大人授道解惑。皇後娘娘一來怕你落了功課,二來也怕你悶慌,所以才稟明皇上,讓你去東宮讀書。」見滔滔滿臉不願,笑了笑便道:「皇後娘娘的一番心思,高娘子可別辜負了。」說完,也不等滔滔胡攪,就告辭退了出去。
第五十章 十三殿下近來可好?
仲夏午後的陽光炙熱,窗下擺了幾盆紅豔似火的石榴花,在暖風裏搖來搖去,飄下幾片花瓣兒,落得滿地都是。滔滔兒倚在楠木透雕鸞雀紋窗檻旁,手裏擎著半朵花兒,一片一片的扯著,無趣的望著飛鳥遨遊的碧空,長長的、哀怨的歎了口氣。
忽而,有紫袍內侍從月洞門轉出,疾步行至廊簷,揚聲道:「高娘子,請移步東宮。」念霜肩上背著書袋,也不說話,只是屏聲立在滔滔身側。
可滔滔兒,許久都沒得動靜。手上依舊一片片扯著花瓣,臉上像是含了冰,冷得人發抖。那內侍見此情形,又重複了一遍,道:「高娘子,請移步東宮。」
念霜這才開口,勸道:「高娘子,若是讓公主們久等,倒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