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宮之夢啼春閨

盧小喬 作品 第 44 頁 / 共 2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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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姑用朱漆盤子端了冰鎮過的湯飲子上前,道:「娘娘向來都是卯時起身,天未亮便開始處置宮中諸事,奴婢們怎麼勸著,也不肯多睡一會。」

皇後含笑輕斥道:「你們哪來是為我好,不過是嫌棄我,使得你們貪睡的功夫越發沒了。」停了停,問:「你端了什麼好吃的湯飲子來,只給滔滔兒,竟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玉姑將鬥彩蓮紋瓷碗遞至滔滔手中,道:「奴婢親手熬的荷葉飲子,可防暑降溫。」

滔滔將飲子放入鼻尖嗅了嗅,果然能聞見荷葉清香,又嘗了嘗,味道也不壞,便道:「既是好東西,快去給小姨也呈上一碗來。」

玉姑道:「雖是湯飲子,但畢竟放了滑石、白術、甘草等藥材,又凍了冰,皇後體寒濕重,倒不宜吃。再者,如今天色晚了,待腸胃也不好。」

滔滔故意噘嘴道:「如何我又能吃?」

玉姑道:「你年紀兒小,身體好,不過偶爾食一兩次,自然無須擔憂。」

滔滔幾口將荷葉飲子喝光,將瓷碗交予玉姑,見皇後撿了一襲素帕在燈下刺繡,燭火盈盈,將臉映得昏黃,不由得道:「小姨,你與母親可長得真像。」

皇後頭也未抬,唇角卻浮起笑意,滿頭青絲松散著鋪在肩上,半點中宮威嚴也無,倒像是尋常人家挑燈織錦的娘子,溫柔又平靜,她道:「想來,我已有半年未曾見過你母親了。她那個暴脾氣,可苦了你爹爹。幸而她出嫁得早,才沒能進宮,後宮鶯鶯燕燕,你娘還不被氣得半死。」又低了聲音,滿臉戲謔道:「只怕官家都沒好日子過。」

聽得滔滔都笑了起來。

滔滔很愛聽這些,在家府時,也時常跟母親嗑叨幼時的事。前幾日皇後杖責念霜,滔滔還生出幾分畏懼,如今瞧著皇後燈下織錦的模樣,又像是回到了從前似的,她依舊是大宋皇後最疼愛的外甥女,而皇後小姨,依舊是溫婉而心軟的。

皇後在燈下捏揉著經緯線,邊家常道:「滔滔,你若是得閑時,也學一學刺繡活計,咱們女兒家,總歸是相夫教子。你我身份雖無須自己勤織衣物,但若能為心中在意之人穿戴自己所織之物,可比旁人做的要金貴萬倍。」

滔滔懵懂的問:「那你是在給皇姨父繡錦帕麼?」

皇後一愣,望著那閃閃的燈火,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道:「他用的東西,曆來都由蘭貴妃操持,我倒插不上手。」

滔滔有些不太懂其間關系,只知父親身上所穿所戴之物,皆由母親齊備,絕不經由旁人之手。小姨是皇姨父的正妻,可自她住入慈元殿,卻只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剛入宮那日,他來探病。第二次是十五時,眾妃嬪來給皇後請安,聖駕小坐片刻,便攜著蘭貴妃回了鸞鳴殿。

皇後將帕子舉給滔滔看,笑道:「給你母親繡的,你瞧瞧,可好?」

滔滔哪裏知道看什麼,見帕子上的菊花開得極好,便道:「很好看。」她往皇後身旁挪了挪,小心瞧著皇後臉色,低聲道:「小姨,後日我想出宮一趟。我有個…」

皇後道:「去吧,但是要早點回宮。」

滔滔欣喜的幾乎要跳起來,她原還以為皇後不會應允,卻不想來得如此容易,又忍不住問:「您怎麼都不問我出宮要做什麼?」

皇後側身從軟榻旁的小櫃子取出一封朱紅的請帖,遞與滔滔,道:「‧G華長公主的請帖都送進宮裏來了,我能不知道麼?」

滔滔展開一看,果然是方平私傳給她的壽帖。

趙曙也收到了帖子,揀選太子之事,關乎朝廷大計,他也不敢妄自出宮,早早兒就寫了奏章遞與內侍,呈至皇上,待得了諭令後,方敢向夫子告假。

到了這日,滔滔起得極早,天未亮便起身穿戴妝扮。她挑了件晚霞紫系襟上裳,底下著月白撒花煙羅裙,綰了流蘇髻,兩肩各垂下一縷發綹,綴以綠珠紫玉。雲鬢花顏,倒有些盛裝出席之意。她也不打算騎馬,讓玉姑從宮中遣了一架樸實的馬車,端莊的坐了上去。

等出了宮,太陽已然高懸,滾熱熱的灑下火光,似要將天地間都燒成灰燼。趙曙騎著馬,隨在滔滔馬車旁,見她掀簾朝外頭觀望,便含著譏諷道:「還說不敢喜歡他。」又瞥眼看了看她施了胭脂的臉,「切」了一聲,滿是不屑。

滔滔兒哪裏是會看臉色的人,仰著頭急急燥燥的問趙曙,道:「我臉上的妝如何?會不會很奇怪。」眼睛被外頭的光一照,覺得有些刺眼,就下意識的伸手去揉。待揉了過後,才驚恐叫道:「十三,你快看看,我眼睛上的胭脂是不是被擦掉了?」

趙曙高高的騎在馬上,一副懶得理她的模樣,任由著駿馬慢慢踱步。高滔滔是個急性子,雙手猛拍著車窗,大聲喊道:「停車、停車、快停車。」

車夫是宮裏的內侍,不知發生了何事,也不管此時正行在官道中央,就停了下來。

趙曙氣道:「你又怎麼啦?」

滔滔掀起車簾,朝趙曙道:「你快下馬,到馬車裏來。」

趙曙極不情願,問:「幹嘛?」

滔滔陰著臉,道:「叫你來就來,費什麼話!」

趙曙拗不過她,就扯緊韁繩,翻身下馬。一進馬車,滔滔兒就拿了罐胭脂遞給他,道:「在我眼睛上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