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著眼睛,將臉湊到他面前。她的膚如凝脂,像才凍著的酥酪,唇上點了些朱丹,紅潤潤的,使人恨不得立刻咬上一口。她急急道:「用手指蘸一點,抹在眼皮上就行了。」
竟然讓他做這種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只怕會笑掉大牙。可是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用食指挑了些許胭脂,正要往她眼睛上抹去,不知何故,馬車忽然一抖,他的身子也隨之一晃,只聽見滔滔大叫起來,道:「死十三,你抹到我臉頰上啦!」
趙曙一看,果見滔滔臉頰上橫畫了很長的半道胭脂。他忙捏住袖口去擦,嘴上道:「對不起,對不起,剛剛車子一晃,我沒站穩。」
滔滔氣道:「忘了帶鏡子來,才求你這個傻呆子,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又左右轉著眼珠子想要去瞧自己的臉,可哪裏能看見什麼,不過是自己的鼻尖罷。
趙曙穿的是玉白色綴銀絲繡瑞草暗紋的長衫,袖口沾了胭脂色,他也毫無在意,此時只想著如何能將滔滔臉上多餘的印子去掉。他想了個法子,趁著滔滔不注意,連忙用拇指往舌頭上舔了舔,然後往那印子上抹去,果然,去得很幹淨。
他欣慰的笑了。
滔滔歪著眼睛問:「去掉了麼?」
趙曙舒了口氣,笑道:「沒有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滔滔不敢讓他再往眼睛上抹,悶聲道:「一只眼睛有胭脂,一只眼睛沒有,肯定很難看。」
趙曙此時倒沒忘記誇贊幾句,道:「你不抹胭脂,也挺好看的。」
滔滔朝他瞪了一眼,怒道:「你知道什麼!」又煩悶道:「怎麼辦,怎麼辦,若是被別的娘子瞧見,我可沒臉見人了。」
趙曙道:「你也知道沒臉見人,倒是奇了怪。」旋即又道:「我倒有個法子…」
滔滔瞪著一雙俏眼望著他,道:「有話快說!」
趙曙思忖片刻,方道:「你把另一只眼的胭脂也抹掉,別人就看不出來了。」
滔滔立刻笑了起來,嘴上道:「你可想了個好辦法。」還未等趙曙謙虛幾句,她竟然已全身撲了過來,雙手捏住他的臉頰,道:「叫你想了好辦法,叫你想了好辦法…」
氣的趙曙大叫:「高滔滔,你快放手!痛死啦!」兩人在馬車裏扭打起來,又是叫又是跳,內侍坐在車簾外頭的橫梁上,見路人好奇的望過來,都很覺丟臉,用袍袖擋了頭,一臉苦相。
到了公主府,已近午時。
方平一直立在門前等著,見了滔滔的馬車,就連忙遣小廝去裏頭喚青桐和呂公弼。滔滔從馬車上跳入青桐的懷裏,撒嬌道:「青桐,我好想你啊。」
青桐能見著趙曙,也是期盼已久,她道:「我也好想你。」眼睛卻望著趙曙。
公弼跑上前去,打量著滔滔道:「小丫頭,也開始施胭脂了。」
滔滔最後還是聽了趙曙的話,抹淨了另一只眼,但臉頰上敷的幾層粉還在。她用雙手捧著臉,朝公弼一陣猛眨眼,自以為嫵媚道:「我是不是像花一樣好看!」
公弼木著臉,嚴肅的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第六十七章 他恨自己
有小廝弓腰上前,接過趙曙手中的韁繩,牽馬往角門去。方平身穿緋色雲雀細錦羅袍衫,頭束嵌紫玉金發冠,登著青綢軟底小短靴,他嘴角掬著笑意,緩緩走向趙曙,笑道:「怎麼這樣晚,還以為你們不來了。」
趙曙一手攬在他肩上,笑道:「是你壽辰,我怎可不來?」正說著,滔滔在那廂問:「已經開席了麼?」青桐笑道:「你還沒到,哪裏敢開席!」
滔滔笑道:「那就好,我大早起來妝扮,才吃了幾粒棗子,肚子早咕嚕嚕叫了。」又厚臉皮的在青桐面前轉了幾圈,煙羅裙如素雅的玉蘭一般綻開,她道:「我小姨讓宮裏文繡房的尚宮親自繡的,好看麼?」
呂公弼手上拿著檀香折扇,頂著下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
青桐挺有先見,道:「呂公弼,你可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呂公弼撇撇嘴,繼續道:「就是人太、太、太...,一點女子的溫柔也沒有,像個大男人似的,卻偏要學人家穿裙子...」話音未落,滔滔兒已經揮著拳頭沖了過去,嘴上道:「讓你見見什麼叫大男人...」急得趙曙在旁側喊:「賓客們都在,能守著點禮麼?」
滔滔齜牙道:「呂公弼,看在方平面上,先饒你一次。」
方平一早就候在門口,太陽愈升得高,他心中就愈加焦躁。此時知道趙曙就在自己身側,心裏才漸漸平靜下來,他揚起公卿世子儒雅而明朗的笑意,道:「這幾日在宮中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