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齊步往庭中去,只見處處搭著彩棚,士卿大夫們穿梭來往,絡繹不絕。趙曙回道:「天天聽官家講學,那些老頭子們吵來吵去,好煩心。」方平微微偏過頭,仔細瞧著眼前男子的側臉,像是有了倚靠似的,喧囂全無。
到了正廳,‧G華長公主端坐於梨花木透雕四方凳上,穿一身銀紫色鳳尾圖案絳綃長褙子,綰著鑲水琉石鏤空雲煙金釵,眉目端和,隱隱透著驕縱之氣。底下左右坐著七八位身形纖弱的小娘子,見有男子進殿,都稍稍撇過臉,不敢直視。
方平道:「母親,十三殿下和滔滔兒來了。」
趙曙與滔滔忙齊聲道:「長公主萬福。」‧G華深居內苑,已有幾年未見過兩人,乍一見,竟有些認不出來了。她笑道:「曙兒,你又長高了,上次見你時,還是半高的小毛孩,此時倒有了幾分英武之色。聽說你入了宮,該好好讀書,幫你皇叔父分擔國事。」
她朝底下一眾的小娘子們道:「這位便是懿王府的十三殿下,他在太乙學堂可年年都拿一等。」又頓了頓,抿嘴一笑,道:「他如今還未迎娶哩,若是你們...」
聽著母親越說越露骨,方平忙打岔道:「母親,父親去哪裏了?」
‧G華道:「他剛才跟你四哥去書房中談事了。」
滔滔忽而想起什麼,問:「娘娘說的可是懿王府四殿下?」
也不知道什麼緣故,‧G華一直不喜歡滔滔,總覺得這小娘子跳來跳去,沒個正經。她也不喜歡青桐,因為青桐是庶女,所以母親定然是個狐媚子。汴京城的小娘子那麼多,方平卻只和她兩走得近,這就讓她很氣悶。
當著眾人的面,‧G華不敢擺臉色,依舊滿臉笑意道:「是啊,他也是從宮裏來的,比你們早到。」趙曙見滔滔忽而關心起四哥,很是詫異。
寒暄一陣,有婢女掀了簾子進來,道:「娘娘,廚房問何時開席。」
‧G華道:「如今什麼時辰了?」
婢女望了望擱在藤木高幾上的鑲玉銅壺滴漏,恭謹道:「已經過了午時初分。」
‧G華聽聞,便道:「讓廚子上席吧。」
婢女應了一聲,碎步退下,行事利落的將吩咐傳下去。頃刻間,廳外鑼鼓簫琴之聲頓起,隔著花木廊簷還能聽見妓生們依依呀呀的吟唱。滔滔心裏念著美饌佳肴,又不敢私自退下,就偷偷去扯趙曙的袖袍,使勁兒擠著眉眼。
趙曙懂她,遂抱拳道:「姑媽,外間已經開席,我們先行告退。」
‧G華含笑點點頭,道:「去吧。」幾人才行至門廊,卻‧G華忽然道:「等一等。」滔滔只好又回過身,屏聲立著。只聽長公主道:「詩棋,你也跟著他們去。」
有芙蓉色廣袖羽紗上衣,系品藍藻紋繡裙的娘子盈盈立起,朝公主福了福身,落落大方道:「詩棋願意在娘娘身側伺候。」
‧G華伸手撫了撫她的臂膀,柔聲道:「好孩子,我身邊的丫頭婢子多得很,你盡管放心跟方平去玩耍。若是他敢欺負你,回頭來告訴我。」又朝方平道:「你可要好好招待詩棋。」
方平不敢違命,硬著皮頭道:「知道了。」
滔滔一見詩棋,便覺在哪裏見過,想了許久,才恍然大悟,道:「先前在王府裏,我見過你。」詩棋立在三人之中,眉眼間不笑自柔,她的聲音細細的,道:「你叫高滔滔,那日十三殿下壽辰,我正好與你同席。」
‧G華見幾人說說笑笑去了,很是欣慰。
青桐和公弼本在僻靜處候著,見方平出來,就迎了上去。公弼見後頭還尾隨著一位娘子,雖不算貌美,但恬靜溫爾,端莊秀麗,很有大家風範。他笑道:「哪裏來的娘子?」
滔滔正要說話,卻聽方平淡淡道:「她叫王詩棋,祖父是翰林學士府王曾。」
詩棋屈了屈膝,道:「呂公子萬福,劉娘子萬福。」
公弼、青桐忙回禮,幾乎同聲問:「你怎麼認得我?」
詩棋甜笑道:「上回去王府,在十三殿下的壽宴上,曾聽旁人說起過兩位,便記下了。」
青桐道:「你記性倒好。」
行至偏廳,早用屏風圍出隔間,有婢女上前領著眾人進去,不消片刻,便擺了滿桌膳食。趙曙自顧自斟了半杯酒,一飲而盡,道:「是陳年的青梅酒,好酒。」
方平一直念著他愛吃,特意使人預備的,見他喜歡,就很心滿意足。詩棋坐在方平身側,她撿了半塊燒野鴨,放入方平碗中,道:「這板栗燉野鴨,甚為美味,公子請嘗嘗。」
滔滔倒滿了酒,正要敬祝方平壽辰,見詩棋眼眸流轉,總覺其中有些難以言明的情愫,心裏想著,嘴裏就說了出來,問:「為何,長公主讓你跟著方平?」
詩棋不慌不忙擱了碗筷,淺淺笑道:「我與蘇公子在母親肚裏就定了親,長公主娘娘想讓我與公子多多見面,成親後相處起來也不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