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宮之夢啼春閨

盧小喬 作品 第 47 頁 / 共 2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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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將眾人嚇了大跳。

呂公弼最先反應過來,推開檀香折扇,胡亂撲騰幾下,道:「好小子,你藏得很深啊!」

青桐、滔滔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半響都說不出話。

方平連忙解釋,道:「我也是上個月才聽母親說的。」詩棋倒絲毫未在意眾人反應,只是見方平杯中沒酒了,就持起梅花雙耳碧紅通透小酒壺,姿態優雅的倒了滿杯。

她越是這樣靜靜的,方平越覺愧疚。當她全神貫注的望著自己時,他甚至連對望的勇氣也沒有。他端起酒杯,一杯杯的往肚中灌,好像要澆滅心中沸騰的火焰,可是澆得越多,卻越是苦澀難當。他望著趙曙,想要說的話千千萬萬,可是卻永不能開口。那股子不能發泄的怨恨,一直不停的蔓延著。

他恨自己。

不過多時,幾人都已喝得半醉。日頭漸漸垂落,暮色濃厚,銀河迢迢,漫天的星子像是仙人隨手灑在了夜空,亮晶晶的,使人迷戀。下人們早早就開始上燈,公主府裏四處亮堂堂的,從官道上遠遠望去,便像是一束華光直照到天上去。

屏風撤去,庭院中有妓女入廳中起舞,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往一處去,只見杜十娘穿著繡白蓮花軟緞繡花鞋在中央漸漸起舞,她身形柔軟,姿態清揚,一舉一動間都是風情。她極善拋媚眼,水袖一甩,雙眼一瞥,廳中的男人幾乎都要被勾了魂魄去。

方平喝得半醉,神情便有些恍惚。杜十娘輕扭著身體漸漸靠了過來,呂公弼以為她自然是邀自己跳舞,卻不想,她卻跳到方平面前,拉住他的手,往最中央去。

詩棋像是在夢裏似的,看著素日裏恭謹有加,溫潤敦厚的男子竟然與妓女起舞。方平隨著杜十娘的舞姿輕輕的扭動著身體,壓根就沒有任何節拍,他只是隨意的走動著,甚至連自己在幹什麼也不知道,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似要把自己吞噬掉。

呂公弼冷笑一聲,歎氣道:「這小子,還真藏得挺深。」

青桐也喝得半醉,趴在桌子上,眼睛雖瞧著,腦子裏卻是糨糊一樣,混沌不堪。

不知情的人,都以為方平是太高興了,高興得和妓女起舞。況且杜十娘可是汴京城最有名的妓女,不知多少人為了見她一面擠破了腦袋,與她起舞也算風雅之事。

滔滔此時也瘋了,她喝了酒,就有些顛三倒四,她擠到方平身邊,又蹦又跳,怎麼攔都攔不住。趙曙寒了一張臉,像是能掉下冰渣子來。

第六十八章 冷了熱了,就告訴十三


杜十娘繃直了腳尖,雙手柔軟如柳枝般輕輕揚起。佇立片刻,她忽如飄蕩的浮葉般飛快的旋轉起來,她的碧玉紅合歡花長裙隨之而漾起,如羞羞欲開的苞蕾,綻似一樹繁花。

扭腰、移步,微微抬腳。裙擺上揚,腳踝處露出小片凝潔光潤、如白綢般的嫩膚,男人們偶爾得見,就像發狂似的,騷動不已。

呂公弼手中把玩著檀香扇,他看見十娘高昂著頭,嘴角漸漸浮起清冷的笑意,心中忽而悟到,眼前起舞的女人,絕不是自己看到的那麼簡單。上次在蹴鞠場,她能被皇上問話。此刻在公主府,她竟然勾引到世子與她共舞。還有什麼,比攀龍附鳳更能贏得聲譽呢?

今日之後,她的豔名將在汴京更上一層。

方平搖搖晃晃的朝趙曙走去,嘴上不停的嘟嚕著,廳中那樣吵鬧,趙曙不過聽得只言片語,好像是說:那天我說的話,是真的。說著,就往地上倒下去。

趙曙連忙將他扶住,錮住他的手臂,問:「什麼話?」

方平舌頭打著顫,囫圇道:「那天在蹴鞠場,你問我喜歡誰,我說喜歡你的話,是真的。」他以為自己是這樣說的,可是,到了嘴上,旁人聽起來,卻只有一片唧唧咕咕之聲。說完,他像是體力不支般,昏昏沉沉的倒在了趙曙的肩上。

身側伺候的青衫婢女輕呼一聲,她從小伺候方平,從未見過他如此失儀的模樣。詩棋拿出少主母的氣派,斥道:「男人醉酒而已,大驚小怪的,失了身份。」說著就上前費力的挽住方平,朝趙曙道:「我先扶世子回房,十三殿下請自便。」

趙曙望著方平漸遠的背影,直到轉過廊門不見了,才擠入起舞的人中,將滔滔拖了出來。他有些氣急敗壞,道:「叫你不要喝那麼多酒,偏不聽。」

滔滔撒嬌道:「在宮裏,小姨都不讓我喝酒。好不容易出了宮,還要聽你‧‧攏‧橙恕!

趙曙好言相勸,道:「我們回宮去吧,若到了亥時,可要落鎖了。」

滔滔上了酒勁兒,扭捏道:「不要,我不喜歡皇宮,我要回家去。十三,我想回家。」她雙手扯著他胸前的衣襟,高仰著頭,皓齒半咬著下唇,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倚在他身上。

趙曙一時為難,正要說:「那我送你回高府,明兒再向皇後請罪罷。」可話還沒出口,便聽見門外有此起彼伏的寒暄之聲傳來:「四殿下萬福,聽聞官家又升了您的品階,真是可喜可賀...」爽朗的男聲回道:「多蒙李大人在朝中照應,今後多多往來才是。」

滔滔搖晃著身子側頭去看,果見身穿海水紋五爪龍蟒長袍,系處隱隱有歡歌笑語傳來。亮光傾灑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連眼睛裏也空洞得像什麼也沒有。他看著滔滔越走越遠,只覺心如刀絞般,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很生氣,甚至有些憤怒,那個丫頭,竟然就這樣跟著別人走了。

連挽留的機會也沒有留給自己。

滔滔傻傻的跟著四殿下走著,穿過一道道的長廊,她挽著他的手臂,像是認識了很久似的。她走啊走啊,被樹林的涼風一吹,不禁打了個寒顫,腦子也清醒不少。她忽然覺得有些發冷,便道:「十三,我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