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宮之夢啼春閨

盧小喬 作品 第 48 頁 / 共 2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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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冷了熱了,就告訴十三。娘總愛這樣叮囑。

可是她叫了,卻沒有人回應。她愣了愣,頓足,回身四顧,才迷惘似的問趙宗輔,道:「趙十三呢?」趙宗輔依舊面色溫朗道:「他要回宮,我送你回家府啊。」又摸摸她的頭,道:「我會安全的將你送回去,放心吧。」

滔滔「哦」了一聲,走了幾步,似下了極大的勇氣般,忽道:「四殿下,我還是回宮罷。」

趙宗輔道:「你是怕皇後娘娘責怪你嗎?我會親自去向皇後陳情,你不必害怕。」

滔滔搖搖頭,笑了笑,道:「我把趙十三一個人扔在花園裏,保不准他要多恨我哩。況且...」頓了頓,才道:「況且,我們答應了小姨,一起出宮一起回宮,我可不想做不講信義之人。」夏日晚風輕輕的拂過她的臉,有彩繪銅雁魚燈點在廊側,輕薄的魚鱗暗影映在她的臉上,黑黑白白的,散發著女子常有的恬靜與安順。

趙宗輔不由得心中一動,竟有些看呆了。愣了片刻,他才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宮吧,十三應該已經先走了。」

滔滔淺笑道:「我還是回去看看,那小子倔得很,說不定還在原地等著我哩。他等著我回頭找他,然後把我臭罵一頓。」

話已至此,趙宗輔只好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滔滔連忙擺手,道:「不必勞煩四殿下了,我雖醉了酒,但若找人,倒還有些法子。」說著就往後退步走著,朝趙宗輔道:「四殿下,我先走了,明兒宮裏見。」

此時的她,自己也說不明白,仿佛是做了極大的錯事一般,心裏滿是愧疚。她幾乎狂奔著回到了與趙曙分離的地方,可是四下靜悄悄的,花影浮動,疏影重重,卻唯不見人影。

青桐胃裏泛著酸,猛撲到樹下狂吐了許久,只覺膽汁都要出來了,方漸漸停息。她原是跟著趙曙走的,可是花木蔥翠,假山橫積,她又走得慢,不消片刻,就不見了蹤影。公主府的後花園極大,往來皆有人。青桐迷了路,卻不敢相問,只在園中慢慢轉著,以為總能出去。

明明是循著奏樂之聲,卻越走越深,越來越沒了人影,連燈火也漸漸少了。青桐膽小,又信鬼神,剛開始還有幾分膽子,待酒勁一過,才覺渾身冷颼颼的,大汗淋漓。待轉過假石,忽見有玉白色的身影背對著自己立著,那人身姿高大,頭束發冠,站在幾株高聳的松樹下,似在沉思。青桐眼睛一熱,眼前之人,正是趙曙。

她又驚又喜,雙眼垂淚,情不自禁的,朝那背影撲了過去。

第六十九章 男女之事,他也知道


天空浩瀚,新月如嬌兒蛾眉,寂寥幽靜的掛在飛簷樹梢之上。華燈點點,似遊龍般匍匐蜿蜒而去。假石上的飛流直撲而下,濺在溝壑處,便生出綠黴斑跡似的苔蘚,青青翠翠的。有青蛙立在石上鳴叫,「咕嚕咕嚕」,被綠梗樹枝輕輕一撥,就後腿一伸,跳入池子裏去,「噗通」一響。

韓忠彥百無聊賴的躲在花園裏撥弄青蛙,雖是天下第一學府裏的上掌議,還是蹴鞠第一樓——太和樓的球頭,可他生平最怕兩樣,第一是女人,第二是應酬。他雖和方平見過幾面,踢過蹴鞠,卻也不算熟稔。若不是被父親韓琦半逼著出府,他是絕不會出現在公主府上。

蹲得久了,他就站起來,正想伸個懶腰,忽覺身後有什麼朝自己奔了過來,他下意識的想要回頭,可身子還未來得及轉動,發著麻的腰身就早已被身後之人環抱住了。

女人柔軟的胸脯貼在他的背上,是說不出來的觸感。

他腦血一沖,全身繃得緊直,幾乎要暈倒去。他張了張嘴,才「你...」了一聲,卻聽身後之人哀求道:「求你,不要動,就這樣站著,讓我把話說完。」

青桐不知自己抱錯了人,幾乎將整個身軀都貼了韓忠彥的背上,她淚水漣漣,也不知是歡喜,還是傷心,臉上綻出芙蓉般的笑容,道:「我...喜歡你。你第一次親我的時候,我就深深的喜歡上你了。」她輕笑了一聲,才接著道:「你肯定不記得親過我的事,那年冬天,還下著大雪,滔滔養的松鼠從籠子裏跑出來了,我去追的時候,不小心摔了跤。你想要扶我,卻被滔滔兒從後頭推了一把,撲在我的身上。就是那個時候,你親了我。雖然是那麼不經意,可是,我還是喜歡上你了。」

她將臉往韓忠彥身上蹭了蹭,又抱得緊了些,方道:「自從那天以後,或許是因為親過了,所以用膳的時候會想起你,上學的時候會想起你,睡覺的時候也會想起你,甚至一看見滔滔兒就會想起你。想和你一起去樂豐樓喝酒,一起聊天,一起看蹴鞠賽。想要更多的了解你,了解你喜歡什麼,擅長什麼...」

韓忠彥漸漸回過神,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喚道:「劉、青、桐?」

青桐聽見聲音,渾身一愣,如雷擊似的垂下緊抱的雙手。她顧不得擦拭眼淚,使勁扳過韓忠彥的身體,與他面對面。她瞪大眼睛瞧著面前的人,半響才吼道:「怎麼是你!」

韓忠彥有些委屈,道:「本來就是我...」

青桐氣急敗壞,又羞又怒道:「你怎麼不早說!你是故意的?」

韓忠彥一見到娘子就嘴拙,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說個不停,我根本沒有機會開口。」

青桐不像滔滔,受了欺負,不管多大的禍端,先動了手再說。她沉下心想了想,知道自己也有錯落,便皺眉問:「你聽見了多少?」

韓忠彥簡而言之,道:「...全部...」

青桐羞愧不已,恨不得立刻找個縫隙鑽進去,躲起來,這輩子再也不見人了。她握緊拳頭,學著滔滔的模樣,舉到比自己高出差不多兩個頭的男人面前,厚著臉皮,齜牙咧嘴道:「嘴巴放緊些,若是我在旁人那裏聽見了此事,你可死定了。」

韓忠彥依舊一副癡傻模樣,道:「嗯,知道了。」

青桐強自鎮定道:「算你識相。」說完,轉過身,就大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