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直叫好。
貞蘭此刻羞紅了腮,她趕快拿扇子遮住半邊臉,低下頭,那一雙金蓮小腳不自在的往後縮了縮。
台下眾人歡呼,盯著台上的貞蘭,品頭論足。人群裏眾多青年男子是否懷揣技術不得而知,可一眼望去,個個躍躍欲試。
李萬順瞅瞅台下倍感欣慰。他繼續說:「我李家靠勤勞致富,經營著豆腐坊和小飯館,談不上富貴,但也衣食無憂。為從長計,想招婿上門,一頂門戶。不過,大家別擔心,咱們有話在先,女婿進門無須更改名和姓,張三李四王二小子,原來姓啥就姓啥,只是啊,下一代要隨我的姓,姓李。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女婿嘛,說白了就是我李家的頂梁柱、主心骨,我以後一定拿他當親兒子看待。」
說到這兒,台下如同開了鍋,拍手鼓掌的,叫好的,吹口哨的,一片鼓噪。那些參賽的後生更是喜笑顏開,情緒沸騰。李萬順面帶微笑掃視台下,待聲音略微平息後又慢條斯理的接著說開了。
「常言道,『家財萬貫,不如一技傍身』,我李家不談門第,不論富貴,有意入贅者,請亮出你的手藝。好比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就讓我們開開眼吧!」
話到末了,他伸出一只手在頭頂劃拉了幾下,略微彎腰施禮,笑嘻嘻地收尾:「最後,入選不入選……祝後生們將來都行好運,萬事亨通!」
這番話完畢,台下呱唧呱唧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跟著是大夥嬉嘻嘻哈哈,插科打諢,一片喧嘩。李萬順到底是行走江湖賣過唱的,說起話來雖算不上文縐縐,可四平八穩,把想說的都說白了,真是恰到好處。
「我要我要,我要貞蘭!」
突然,一聲高喊,熱爆頭胡三不知何時混進人堆,怪聲怪調起哄:
「我要三寸金蓮!」
「狗日的熱爆頭,又做夢娶媳婦了。」
眾人打趣著一陣哄笑。兩個請來看場子的壯漢為了維護秩序,跟隨聲音發現了胡三,分頭擠過人群,攆著胡三在人群裏一陣混跑。胡三在人堆裏左躲右藏,邊跑邊挑逗似的唱道:
「小姐胸前的一對媽,
好似那蓮蓬花,
恨不得上前一把抓。
小姐的一雙手,
好似那白蓮藕,
彎彎曲曲好枕頭。
小姐的一雙腳,
好似菱角腳,
走起路來像那喜鵲拍。」
說罷開場白的李萬順看著台下的騷亂卻不為所動,他臉上始終保持的微笑,待台下的鼓噪聲略低,咧嘴一笑說:「就請我的好幫手……姜保全來主持吧。」
第十章 佳婿現身
姜保全就是幺狗。幺狗和胡三同齡,也是孤兒,可他不像胡三好吃懶做。幺狗十來歲就跑東家,走西家,幹零活混飯吃,兩年前被李萬順收留在身邊做幫工。此刻上台的幺狗一定受過李萬順的言傳身教,不怯場,聲音亮,面帶笑容向大家從容地鞠了一個躬,然後朗聲宣布:
「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好!『比技招親』正式開始!」幺狗報出第一個參選者的姓名:「金無缺,請上台來!」
金無缺蹭蹭跳上台來。他是金剪刀的寶貝兒子。只見他提著一個包袱卷,登台亮相,咧嘴一笑。
這可是一個油頭粉面的後生。十八歲的金無缺打扮得出奇光鮮,頭發梳得油亮,和他腳下的那雙皮鞋一樣,可以照見人影。他身上好象還塗了香粉蜜,噴噴香。他那細長的眼睛笑成月牙般瞅著台下。靠前的人看他身上上好的衣料和裁剪做工,紛紛議論,說那定是他爹金剪刀的手藝。他穿著一件灰色粗呢敞襟外衣,一件淺藍色細呢背心。背心上一條金鏈子系著一個珠寶掛件,那是一只形似獸角的小飾物。只見他抖抖肩,掃視眾人,一幅養尊處優自命不凡的樣子。他轉身凝神貞蘭,雙手抱胸,一臉仰慕,爾後又朝羞怯的貞蘭拋出一個媚眼。接著,他彎腰從包袱卷裏拿出一件疊好的衣服,抖開來,是一件紫色的金絲絨旗袍。
「大家瞧瞧,這就是我的手工。看看,這領口、腰身裁剪得怎樣,這針腳……很精細吧,還有這款式……哎,現在上海、漢口穿旗袍的女子洋氣得很呐!」
台下的人嘖聲四起。金無缺慢條斯理把旗袍疊好放起來,又拿出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抖一抖,脫去自己的短外套,輕輕放在腳邊,然後將中山裝穿在自己身上,穿好了側轉身朝貞蘭一笑,再轉對眾人開腔,口氣頗為得意。
「這可是剛時興的款式,叫『中山裝』,哦,現在只有京城、上海和省城有人穿,以後啊,我們這小縣城也會興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