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進來吧!」貞香拉著他的衣袖說。
「不行,他們已聽見咳嗽聲了。」
說著,丁一芳拿起貞香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然後使勁親吻了一下,便把她推進去。
丁一芳剛恢複石門,日本兵就圍上來了,他們發現了靠在墓碑上的丁一芳,頓時一擁而上,嘴裏嗚裏哇啦把丁一芳押走了。
日本兵走遠了好一會兒,四周一片寂靜,貞香和小喜推開石門,從黑洞洞的墓穴裏出來。
丁一芳被抓走了,生死未卜,貞香望著高家灣的方向雙手合十抱在胸前,低頭默默祈禱:願他平安,願他吉人天相,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她把能想到的好詞都念叨了一遍,虔誠的作了三個揖。
天色不早,沒有時間悲歎和傷感,她拍拍自己和小喜身上的泥土,背起包裹,拉起小喜的手又上路了。縣城有多遠?我們什麼時候能到家?小喜一路走,一路問,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中途貞香看小喜實在走不動就想背他一段路,可沒想到小喜就是不肯,再也不讓她背了。
「姐姐,你難受嗎?」
「嗯。」
「你想丁一芳了。」
「他是為了救我們被鬼子抓走的。」
「我看見他親你的手了。」
「那是講禮貌。」
「他怎麼不親我的手?」
「唔……可能嫌你的手髒吧。」
「你喜歡看皮影戲。」
「嗯。」
「他就會唱皮影戲,還會啥?」
「他還會在我需要的時候背我。」
「等我長大了,天天背你,天天陪你去看皮影。」
貞香不再說話了。
行走著的小喜看見貞香不理他,悻悻然站住。貞香默默地看著他。他低聲嘟囔,我走不動。她說,天快黑了,再不走,就有危險。什麼危險?有豺狼啊。一聽豺狼兩個字,小喜拉住她的衣角叫道:「我怕!快走。」
路邊不遠處有動靜。灌木叢中,蹲著幾十個穿白布褂子黑布褲子的人。他們頭上戴著蘆葦和柳枝編成的尖頂的鬥笠,都瞪著眼,注視著路面和周圍。他們有的摟著長槍,有的捧著炸彈,有的拄著紅鏽斑斑的大刀。前面是個面色黝黑的男人,他的鬥笠比別人的大一圈,鬥笠頂上綴了兩顆紅珠子,像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時刻注視著敵人。他腰間別著手槍,手上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他就是張小坤。這是他和政治指導員葛春海帶領的遊擊隊小分隊。他們最近活動在雲江縣周邊的鄉村一帶。這些日子,占駐雲江縣城的日軍經常到附近村莊搶劫物資,搜集情報,這一帶是日本鬼子活動的一條重要交通線。
小喜的叫聲傳到灌木叢中,遊擊隊員仔細看看他們,又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隊長,你看……」
張小坤和葛春海已經注意到路上的行人,只是胡三眼尖,一下就看出是貞香和小喜,他不等命令沖出灌木叢,來到貞香面前。
「貞香,貞香,是我們……」
一場意外的重逢,貞香悲喜交集,想起這些天的遭遇,她竟喊了一聲姐夫,雙手捂著臉哭了。相反的,小喜一點兒不難過,他只是瞅瞅這個,瞧瞧那個,最後盯著胡三,眼睛充滿敵意。小坤走進貞香,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著說,好了好了,現在不怕了,以後也不用怕了。
胡三卻盯著小喜說:「臭小子,這樣瞧老子做什麼?」
小喜也許是想起那些被戲弄的往事,不禁怒目而視。小嘴咕噥著:「臭熱爆頭,滾開點,我討厭你。」
春海提醒大家隱蔽,又提議派人護送貞香和小喜回家。胡三自告奮勇去護送,張小坤點頭同意。聽說胡三來護送,小喜不樂意了,他過來拉住貞香的腿說,姐姐,咱們不要他送。
貞香沒理睬小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