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三的護送下貞香和小喜終於到縣城。一路上胡三沒有告知李家和高家的巨大變故,進了城,他直接帶領貞香去江邊,去那片白幡飄飄的墳地。猶如晴天霹靂,貞香為慘劇悲痛欲絕,感到天地日月突然驟變。她為再也見不到爹,見不到小侄兒而痛哭……
貞香帶著小喜去高家,看見了一片廢墟。高得貴死了,管家也不在了,小喜交給誰?自己今後怎麼辦?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路走到了死胡同。
小喜哭著,哭得很傷心。昔日的家園不複存在,親人的面孔一個也見不到,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樣發生的,哭聲裏恐懼的成分尤盛,使他看起來是在嚎,嚎得人心悸。貞香在小喜的哭聲中喘不過氣來,她感到了無形的壓力和責任。
「別哭!」
瞅著懵懂懂只會對著廢墟哭泣的小喜,她突然明白,要活下去必須要足夠的力量和勇氣。她蹲下,看著哭泣的小喜說,小喜,別哭了。小喜眼淚淅淅看著她,她替他擦去淚。
「小喜,你聽好了,從今天起你一定要記住,你是一個男人,以後不要動不動就哭。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小喜含淚點頭。
第三十三章 姐弟相依
回到縣城的當天傍晚,貞香帶著小喜住到了娘家。她清理了父親的遺物,收拾好兩間臥房,便四處去尋找毛驢。她相信毛驢還在,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她來把它接回家。傍晚時分,她終於在護城河邊雜草叢中找到了它。
夕陽下,驢兒身上的皮毛泛出橘黃色的光亮,好像預感到小主人回來了,它機警地昂起頭,一動不動,洪亮的叫了一嗓子。它似乎還明白今後要和小主人相依為命,見了她一遍遍舔著她的手,她的臉。它的眼裏閃著亮晶晶的淚花,順從的聽憑她的撫摸,跟著她回家。
經曆戰亂的小喜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雖然笨拙,但很賣力的學著大人的樣子幹起活來。他收拾破爛的雜物,把庭院裏的碎磚頭一塊一塊撿起來,堆在牆角,還拿著對他來說有些沉重的長條掃把打掃屋子,幹得氣喘籲籲,小額頭上熱汗涔涔。貞香做好了晚飯叫他吃他才停下來。
睡覺前,小喜不肯去貞香收拾的房間,在她的房間磨蹭著不走。
「去,去睡覺吧。」她說。
「我要跟你睡。」他拽住她的衣角。
「不行。」她說著,牽起小喜的手,「走,我帶你去睡。」
「我害怕。」他小聲嘟囔。
「你忘記了?你是一個男人。」
「可你是我媳婦……」
「不是,我是你姐姐。」
「我長大了能跟你睡覺嗎?」他站住了問。
「不能。」她繼續拉著他走。
「為什麼?」他悻悻地撅著嘴問。
「等你長大了……姐姐給你找媳婦。」
「我不要別人……」他甩開了她的手。
「不行。」她再次抓住他的手。
她牽著他走,他極不情願的被帶到床前。她坐在床邊看著他脫衣服,然後慢騰騰地躺下。她離開前,拍拍他的臉。「睡吧,閉上眼睛,這才像一個男子漢。」
她的腳剛邁出門檻,他睜開眼睛。
「姐姐,等我真的睡著了你再走……好嗎?」
「不,男子漢睡覺不能讓別人陪。」
她朝他笑笑,向他豎起大拇指,他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她抬腳邁出門檻,帶上房門走了。小喜望著閉上的房門,眼睛漸漸模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經曆了路途疲勞,目睹家園破敗而悲傷惶恐的小喜,雖然還不知道命運是什麼東西,但在他有幼小的心靈裏,昔日的一切不複存在,他以後能依賴的只有貞香,他並沒有感到絕望,也不知道何謂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