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肅一見到他就頭皮發麻,脫口而出:「我可不回書房。」
那追過來的小廝苦了臉,對姚肅道:「二少爺,您也可憐可憐小的才是。先生被您氣著了,如今二少爺又逃了課,小的定然是要被打板子了。二少爺也不想小的明日連路也走不得,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才是。」
他說得可憐,姚真在一旁聽得唇邊都帶上了笑。只是他話中的意思聽明白之後,姚真又叫了起來:「哥哥你居然又讓先生生氣了,還逃課,當心爹回來之後揍你。」
話一出口,她就恍然:「哥哥你不會是讓我和宛宛去幫你求情吧?」她的頭搖得飛快:「這件事我才不幹。」說著她拉一拉楊宛的手,「宛宛你也不要去幫他的忙,哥哥自己做錯了事,就該受懲罰才是。」
且不說楊宛也根本就沒有准備幫忙,此時聽到姚肅懇求的原因,就更加沒有幫忙的念頭了。因為楊家人的關系,楊宛對教授知識的先生是有這幾分尊重的。如今聽得姚肅讓先生生氣還逃課,心下對姚肅已經不自覺地有了三分怒意。
聽得姚真這樣說,她當即道:「三小姐說笑了,婢子何德何能,能在老爺面前求情。」
話一出口,姚真姚肅兩人同時看來。灼灼目光落到她身上,讓她生出自己仿佛要灼燒起來的錯覺。
不安地動彈一下,楊宛低著頭一言不發。
姚肅問:「真真,她今天怎麼了?」說著指一指自己的腦袋,無聲地做個口型。姚真嗔怪地橫他一眼,卻又上前挽了他的手臂,撒嬌道:「哥哥你來勸一勸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忽然就自稱起婢子來。明明爹都說了要將宛宛當做妹妹好好照顧的。」
她皺了皺鼻子,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個下人在宛宛面前嚼舌頭了。」姚肅皺眉,盯著楊宛看了許久。楊宛只是低著頭不動,連一個眼神都不施舍過來。
走動了幾步,姚肅就站到了她面前。他今天穿著一雙藍青色的鞋子,上面繡著一只展翅欲翔的雲雀。楊宛低著頭,目光落在那只雲雀上,心中卻在想,鞋子上還有泥,也不知道去哪裏跑了。
正想著,一只手就探了過來,在她額頭上一碰,隨後松開,姚肅迷惑道:「沒有發燒啊,怎麼像是說起胡話了。」
姚真撲哧一笑,甩了姚肅的的手,道:「二哥哥,哪有你這樣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說胡話的。」她過去拉了楊宛的手,柔聲細語:「宛宛,你有什麼心事可以對我說,但是你不要這樣故意疏遠我們好不好。」
楊宛對上她的眼,她的眼神誠摯。楊宛卻低下了頭,「三小姐有什麼疑問,可以去詢問夫人或者老爺。」
姚真只覺得困惑,但是見楊宛這樣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是有幾分生氣,松了手轉身就往姚夫人的院子裏走,道:「我還真要去問問娘,你是受了什麼刺激。」
幾個丫鬟連忙跟了上去,姚肅卻沒有離開,站在原地,背後不遠處就是他追得氣喘籲籲的小廝。
姚真身邊的丫鬟一走,楊宛就顯了出來。姚肅這才道:「我方才就覺得奇怪,你身邊的丫鬟呢?」
楊宛低頭不語,被抓著肩膀搖晃了一陣:「喂,說話啊。」
「少爺!」邊上小廝驚叫著,想過來攔下,被姚肅瞪了一眼,不敢動了。
楊宛被他捏得有些不太舒服,略微蹙眉,道:「婢子奴婢之身,如何敢用丫鬟。」姚肅盯著她看,見她不肯再說話,恨恨地一甩手走了:「你以為我非管你不成?」
小廝跟著跑過去,臨走前還看一眼楊宛。等到四周都安靜下來,楊宛才抬頭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心中倒不是不難過的。
姚真到了姚夫人的院子裏,臉上還帶著方才生出來的不滿,讓姚夫人一見就笑了起來:「怎麼,誰給你氣受了?」
姚真嘟著嘴坐到姚夫人身邊,道:「娘,為什麼宛宛忽然間說自己是奴婢,非要做那副姿態出來?明明就不是的。」
姚夫人聽她這樣說,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心中一歎,卻伸手攬了姚真過來抱在懷中,歎道:「很多事都是不能如人意的。」
姚真在她懷中歪頭側臉看她,滿臉不解。姚夫人伸手點點她的眉心,道:「因為有些事,現在宛宛明面上卻是不能在如同以前那樣了。私下裏,你待她如同姐妹就好。」
姚真皺著眉似懂非懂地點頭,好一會兒之後,低聲道:「娘,是不是外面的人又說三道四了?」她說著,往姚夫人懷中蹭進去一些,嘟嚷:「我不喜歡外面的人。上次出去,她們面上對著我笑呵呵的,私下裏說姚家是上不得台面的,說和我往來丟了身份。」
姚夫人心中一軟,看著這個自己從小養到大,已經當做自己親生女兒一樣疼的庶女,道:「那些人的話,不必去聽。不管怎麼說,你爹也是一品大員,就算是那些人心裏面再嫉恨不滿,面上也是不敢表現出來的。」
她輕輕摸著姚真的頭發,說:「不過真真,她們的做派你不喜歡,現在卻必須學起來。宛宛私底下依舊是你的姐妹,但是在外人面前,卻要表現出尊卑來。」
姚真仰頭看她,發現母親臉上神色凝重,當即答應下來:「我會跟宛宛好好說說的。」聲音中卻還帶著委屈。
姚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想著楊宛的事,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個念頭。真真果然是不如楊宛,明明那麼小,卻已經懂得大人話語中的未盡之意。
如果楊家沒有出事,再過上七八年,大約也是京中受人追捧的貴女。
如今看來,實在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