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少年在她床前擺出這般姿態,楊宛頓時就笑起來:「當然沒有,少爺送什麼我都很高興。」
門外忽地傳來兩聲鳥叫,楊宛正要好奇這麼晚了怎麼還有鳥叫,就見姚肅立刻連話也不說了,整個人仿佛被燙了屁股一樣跳起來,說一聲要遭,人就竄了出去。
楊宛方才明白,原來門外他使人守著了,此番便是通知他人回來了的。
果然不多時,就聽得綠影綠柔細細地說話,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第二日早晨起來,先去拜見了姚夫人。姚夫人打量她一眼,見她穿得整齊,面色也比之前紅潤許多,不由笑道:「果然是好多了。」說著讓她在邊上坐下,與姚真一起,三人吃了早飯。
姚真對她擠眉弄眼,楊宛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只好對她怯怯地笑。
姚夫人看在眼中,輕哼一聲,姚真立刻坐得正了。等撤了席面,捧了茶水上來,姚夫人端著白玉青瓷描金的茶杯,對楊宛道:「小二做事還是欠些考慮,聽說昨兒跑到你那裏去了?」
姚真驚訝睜大眼,就聽姚夫人輕笑道:「畢竟還是小孩子。」說著,讓身後丫鬟取了一個小盒子過來,抖出幾張紙,送到楊宛手中:「你如今是小二身邊的,暫且幫小二收著。」
楊宛領了過來,低頭迅速一掃,是幾張身契。
姚肅果然是下午過來,穿了藏藍色長袍,用一根銀灰色金線繡花的腰帶束著,雖然身量不高,看上去卻已經有了大人的氣度了。見了楊宛,他還未繼續表露自己的得意,楊宛就笑道:「少爺,夫人今兒賞了少爺幾樣東西,婢子且去拿給少爺看看。」
姚肅呆了一呆,就見楊宛從袖子中取出幾張紙來。他拿過來一看,一張臉頓時紅了又白。
楊宛原本就有猜測,如今見他這副作態,頓時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這幾張身契,大約就是那大丫鬟家人的了。雖說不知道二房的人的身契怎地到了姚夫人手中,但如今到了姚肅手中,楊宛卻是心底覺得安全許多。
「夫人也是疼少爺。」楊宛這樣說了一句,問:「這幾張身契,少爺可要收好了。」姚肅抬頭,見楊宛含笑注視自己,眸光溫和,心底卻生出愧疚之意來。呐呐將身契交給身邊伺候的小廝拿去放著了,姚肅道:「宛宛,我今兒才知道,若是我不在中間鬧騰這一下,娘和二嬸也已經准備好要讓姚玉受教訓了。如今我這一鬧,反而讓她逃了過去。」
他抿唇,抬眼看楊宛,眸子中透露出歉意:「你有沒有怪我?」
楊宛聽得此言,心裏面確實有一刹那的不愉,但是下一刻,就醒過神來。姚肅那樣做,也是為了自己出氣,自己又有什麼理由去怪她。況且,姚玉是姚家的女兒,就算是萬一自己真的沒了,也斷然沒有為了一個宮奴對自家女兒動手的。
想到此節,她臉上再露出笑來,柔聲道:「少爺說笑了。少爺肯為宛宛出這一口氣,宛宛已經很高興了。」
姚肅方才松懈下來,對著楊宛卻依舊有了歉意:「我以後做事定然會考慮更加周全,會護著宛宛不讓你受委屈的。」
楊宛對他甜甜一笑,笑容燦爛,讓姚肅方才的緊繃不自覺地消失。
隔了幾日,便是姚鐸納席泓晴的日子。
楊宛一大早就被綠柔叫醒,洗漱過後換了之前與姚真商量好的衣裳,綠柔過來幫她梳了頭,笑道:「姑娘雖然年歲小,可頭發卻好,不似旁人那般頭發疏黃。」
楊宛垂了眼簾,道:「用桑白皮洗了頭發,再每日服食一勺黑芝麻粉就好。」綠柔聽得嘖嘖稱奇,笑道:「姑娘這法子,倒不是我能用的。那黑芝麻,豈能是人人都吃得的。」
楊宛一怔,隨後一笑,道:「說得也是。」
很快就梳了頭,吃過早飯,不過是一碟南瓜雙色饅頭,栗子山藥熬的粥,加上幾份爽口小菜,吃得全身熱乎乎的。
然後楊宛方才與姚肅一起去了姚夫人的院子。進門就見到姚真正坐在那裏,見了兩人過來,連忙起身。
姚真比楊宛要大上一歲,身量略高一些。今日她穿了櫻桃色金線牡丹紋蜜合掐牙的衫子,下面一條同色的裙子,卻只在裙角繡了一圈纏枝細紋,若隱若現地透出底下的繡鞋來。頭上用金鑲冰花芙蓉玉的華勝將頭發挽住了,見了楊宛過來,她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與姚肅見過禮之後,就拉了楊宛的手道:「你這件衣裳雖說顏色淺,可看著當真好看,若不是我穿不出這般顏色淺淡的衣服,定然要羨慕得緊。」
「二小姐這件衣服才是襯得皮膚盈白。」楊宛剛剛這樣說了一句,就見姚肅在邊上瞪大了眼看著兩人,一時之間居然說不下去了。
看楊宛停了下來,姚肅念叨:「你們居然討論起衣服來,和那些無知婦人倒似一個樣了。」姚夫人在一旁嗔怪道:「小二是怎麼說話的。小姑娘家家的,喜歡衣服又怎麼了。女兒家難道還要志向高遠不成?」
姚肅立刻就不說話了,恬著臉對姚真賠了個不是。
再等片刻,姚章就過來了,進門來先與姚夫人行了禮,見弟妹都在這裏,臉上就露出和煦笑臉來:「今兒你們倒是早。」
說罷,居然咳嗽了兩聲,臉頰泛紅。
姚夫人見了,大是心疼,問著他的身體狀況:「怎地咳嗽還沒好嗎?大夫之前說已經是好了大半,怎麼還拖了這麼長時間。」
姚章賠罪一聲,又對著姚夫人撒嬌一陣,總算是將這件事揭過,幾人一同往姚鐸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