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肉

金丙 作品 第 27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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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仿佛憋悶了整個春節的老天終於找到了宣泄口,怒氣洶湧而至,短短十幾分鐘,路面的低窪處已積了一汪汪雨水。行人的奔波和車流的穿行都在雨幕下幻化成了快放鏡頭,滂潑水聲覆蓋住一切雜音,整個南江城浸沒在了單音節的律動中。

姜昊站在報刊亭下與報亭老板閑聊,不遠處那爛了樹根的法國梧桐已油盡燈枯,防護欄被雨勢沖刮倒地。

「年前我看還有人來看那棵樹呢,現在是根本沒人管它,哎,你要不進來坐會兒吧,這雨有的下呢!」

姜昊搖頭謝拒,半邊身子已被浸透,絲絲寒意襲上心肺,怨怒也被澆熄了不少。

他記起兒時頭上長了許多紅疙瘩,瘙癢難耐,母親便將他剃了光頭,姐姐嫌棄他抹了藥膏一股臭味,卻總還是替他輕撓頭頂。

後來他抱著電話機嚎啕大哭,電話機那頭的女聲也泣若斷氧。這般想著,怨怒便被雨水沖向了四周的地溝,漸漸消散無蹤。

南湖在雨幕下披起了輕紗,山氣日夕佳,本蜷著的綠意緩緩抬起了頭,與城市的狼狽不同,它吸進一切天賜雨露,終於恢複了盎然神色。

遠處丘巒笑望,馮至如願以償,柔聲道:「能能,別生氣,是我沒控制住,以後不會了。」說著道歉的話語,卻還是吻著周能不放。

周能已精疲力盡,顧不得仍在自己唇上徘徊的舌,低聲道:「我要回家,你讓我回家。」

馮至又吮了幾口,才道:「晚點兒送你,待會兒陪我吃晚飯。」

周能不作聲,微撇著頭躲他。馮至見她放軟了姿態,愈發愛憐,只覺得懷中的小身子是這般柔軟美好,從前的三十多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他輕聲哄著,情不自禁的說著「喜歡」的話語,漸漸不再箍著她的雙腕,往外套下擺探了進去。

周能一顫,忍下尖叫,身子漸漸向後倒去,斜睨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煙灰缸,在馮至促喘著埋向她胸口時,終於不再隱忍,拽過幾斤重的金紋煙灰缸狠狠往他頭上敲來。

馮至嗷叫一聲猛地抬頭,周能又利索的朝他前額砸下,馮至痛叫出聲,終於釋了手勁,周能趁勢迅起,毫不猶豫的將煙灰缸重重擲向他,吼道:「你這個變︶態,你去死!」話音一落,她已逃竄到了門口。

馮至起身欲追,卻不禁頭暈身晃,又倒向了沙發,這一耽擱,他再追出時早已尋不見周能的影子了。

顧不得周圍人詫異的目光,周能一鼓作氣奔出酒店,穿過重重雨幕才喘著氣停下腳步。身上空空如也,她被夾在天地間茫然無措,道路中央只餘稀少車輛濺起水花匆匆而過,四顧之下只有瀑布襲身,她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消逝在雨中,唯有一旁的法國梧桐觸探到了她的恐慌,枝椏晃動,葉落於地,腐根掙脫了束縛,搖擺著傾倒了下來。

「姐——」急切的嘶吼由遠及近,腰身驟然一緊,周能被帶倒著翻滾了一圈,那株梧桐轟然坍塌。

怔怔地望著身旁,周能喃喃道:「浩浩……」

報亭老板遞了塊毛巾給姜昊,又提起熱水瓶倒了兩杯水,說道:「這雨看樣子停不了,你們就等一等,我這兒也沒暖氣,將就著捂悟手吧,著涼了可不好。」

周能接過水杯道了謝,啜了一口進去,霎時暖了胃。姜昊隨意擦了幾下,又將毛巾遞給了周能,「呶,快擦擦!」

周能笑接過來,抹著不斷滴水的濕發,思忖著怎樣開口。

姜昊看出她的心思,撓了撓頭蹙眉道:「剛才是我不對。」見周能怔怔看著自己,又趕緊道,「我都已經道歉了,姐。」

一小時後雨勢漸弱,姜昊截到輛出租車,沖在雨霧裏直達周能家樓下,周能握住他的手說道:「上去坐會兒好不好?」

姜昊低頭看向那只小手,白皙軟嫩,仿佛稚童的手,指窩處五個小坑如她頰上泥窩。他緊緊反握,笑道:「你家裏沒人?」

周能頓了頓,答道:「我哥應該下班了。」

「那我就改天再來好了。」姜昊捏了捏她的手,仿似安慰,「改天一定來,我這段時間還要上班,還要忙著開學補考,以後有的是時間!」

周能忙說道:「你好好讀書,別打工了!」

姜昊笑道:「不打工怎麼行,你養我?」

周能心中鈍痛,說道:「當然是我養你,你別這麼辛苦了。」

「那等開學吧,開學了以後你養我。」

說了幾句便催周能上樓,出租車消失在雨霧中。